野山红叶

小学六年级的一篇课文《香山红叶》，作者杨朔，这篇课文最早让我知道了红叶，并对这种深秋季节变红的叶子感到神奇。那时候渴望亲眼目睹红叶，只是书本里说的香山，远在北京市西北郊，不能亲往，只能是想象。

长大后知道，红叶并不是北京香山特有的，石家庄附近也能见到，而且有几处赏红叶不错的景点呢！如果能够代表春天的是桃花，那代表秋天的应该就是红叶，不信，你问一下，深秋时节的户外活动，十有八九都是山里赏红叶。

一位经常户外活动的朋友，前两天突然打电话给我：“周日带你爬山赏红叶，提前准备一下！”命令似得口气不容我推辞，像是对我的恩赐，就在手拿着电话迟疑的功夫，电话那头已经告知我集合的地点和时间，他把我的迟疑当成了默认，唉！这位朋友人很好，就是有些急性子。

朋友带我去的是一处野山，在井陉境内，与仙台山仅隔一座山头。仙台山是石家庄有名的红叶观赏景区，这里由于紧邻景区，红叶倒也不少。如果把仙台山比作端庄貌美的仙女，这里就是仙女的姊妹，样貌自然差不了。

这里的山脚下，有个小村子，弯弯曲曲的水泥路，仅容一辆大巴车通过，司机小心翼翼开进去，停在村东桥头，稍大点儿的空地上。村子里看不到一个年轻人，大概都出去打工了吧？走不远，看到两位老人，大约七十岁左右年纪，蹲在路边墙根儿下晒太阳，眯缝着眼，盯着我们这一群不速之客。

“大爷！你好，问一下，从那条路上山能看到红叶？”朋友走上前去，弯下腰有礼貌的问，一位大爷手右手用力撑住后墙，颤巍巍站起来，用手指着前边，说：“直走二里地，第一个岔口左拐，见到第二个岔口，捡右边的小路爬上去就是了，路陡难走，得小心着脚底下啊！”大爷怕我们没听明白，顺手撅了根干树枝，竟在地上画起了草图，我们其实已经听明白，但还是认真看着地上的草图，再问上几句，这是对老人的尊重，多么淳朴善良的老人家！(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挥手告别老人，一行人逶迤前行，脑海里那张草图，清晰的引领我们的脚步，到第二个岔口，向右拾级而上，简易石板路陡峭狭窄，艰难的向上攀爬好一阵子，还没有见到一丝红色，开始有些疑惑：红叶在哪儿呢？会不会是走错了路？

前边探路的朋友，也是头一次到这里，走走停停，左顾右盼，已经不像刚开始那么坚定，我朝他们喊一声：“继续走吧！老人生活在这里一辈子，说的肯定没错！”大家脚上加力，继续往上爬。

大概过了半小时，爬上一道山梁，眼前突然一亮，红叶！前方出现大片的红叶！满山满谷都是，色彩斑斓，令人目眩。由于树种和光照不一，少许叶子依旧是绿色，有的刚开始泛黄，还有的是橙红色，当然，火红色的叶子最多，此刻已是深秋，到了赏红叶的最佳时间。

驻足在山梁上，视野里是红色的海洋，大片的红色，掺杂着少许绿和黄，看上去不太单调，瑟瑟秋风中显得热烈奔放。

感觉到腿脚疼痛，才知道站立过久，于是，山梁上找块平整一点的石头，坐在上面歇一歇。深秋的山风饱含凉意，不禁裹紧上衣，没人叫苦，大家也舍不得下山。红叶的海洋，在风的作用下，如波浪般起伏，一年才得一见的红叶，观赏期的短暂，更显弥足珍贵！再晚来几天，红叶就凋落了，这是红叶拼尽气力，留给世间最后的绚烂。

总有惜别的时候，山梁上留下最后一瞥，夕阳下，红叶更红了，血浸透了似得，缓步走下台阶，原路返回。到山脚下，已是晚饭时间，上山前见到的两位老人家，正端着大瓷碗，蹲在家门口吃饭，一大碗白面条，配着几根绿菜叶。

他们停下筷子，抬头朝我们憨笑着说：“吃了么？爬这么长时间山，早就饿了吧？”我还以微笑，回答：“是啊，早就饿了。”老人的话，让我更觉饥饿，迫不及待的走进农家院，面对早就预备好的大锅菜、白馒头，一顿狼吞虎咽，很快就吃饱了。

吃饱饭出来走走，消化一下，恰巧又看到两位老人家也在溜达，走上前去，打个招呼：“大爷，身子挺硬朗啊！今年高寿啊？”老人抬起右手紧捏五指：“整七十，这个是我亲哥，七十二啦！”老人拉了一下哥哥衣袖，怪不得两位老人长得连相，原来是亲哥俩。

“家里还有什么人？”我接着问，“爹妈早就走了，就剩我们哥俩儿”还是那个“弟弟”回答，“哥哥”木讷不言，只会冲人笑，“孩子们呢？不在一起住吗？”见到我问到孩子，俩老人张开豁牙的嘴，都乐了，“弟弟”说：“哈哈——我俩都没讨媳妇儿——哪来的孩子？”

我有些吃惊，自责不该问起这些，两位老人说的爽快，也没见不悦之色，这才放下心来。“弟弟”收敛了笑容，声音也跟着低落，又像是自言自语：“年轻时，村里穷，家里吃饭都困难，谁愿意嫁到这山沟儿里来？”老人停顿片刻，语气又恢复了爽朗：“都习惯了，我俩身子都壮实，互相照应，能吃能干活儿，这就够了。”

两位老人也许一辈子没走出过大山，外面的世界几乎与他们隔绝，因为隔绝也避免了尘世的袭扰。老人一生没有成家，算是最大的遗憾，不过老人并没有看出多悲伤，更显得豁达释然。

山上的红叶，是春风中萌发的嫩芽，到深秋变成火红的颜色，最终会凋零，叶落归根；两位老人，一生都在山里，数十次亲眼目睹红叶的色彩变幻，迟暮之年的他们，也定会迎来自己的人生终点，最后永留在山里，生的悄无声息，死的安安静静，也许这是老人与红叶一个相同之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