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恋（二）青春的洗礼

村外便是满眼的青纱帐，碧绿的禾苗，清澈的汝河，美丽的水鸟，雪白的羊群，乡间的小路，牧归的老牛，好一派田园风光。这一切都充满着诗情画意，都足以让这些刚刚走出省城的知青们为之陶醉。然而，当喜梅姐真正走进乡亲们的家里时，不禁眉头紧蹙了……

乡亲们是把最好的房舍腾出来让她们住的，而乡亲们自己的住的地方竟是那样的简陋和寒碜……

秋风瑟瑟，阴雨绵绵，喜梅姐来到邻居王大娘的房屋里。进门，头顶便被屋脊上流淌的雨水灌了个透凉——大娘家的屋顶上不停地滴着雨水，地上摆满了用来接雨水的盆盆罐罐。滴答，滴答……这雨滴仿佛滚烫的开水，滴落在喜梅姐的心里，烫得她的心在隐隐作痛。再看看大娘家里的存粮----一袋小麦，两袋玉米，几袋薯干，还有挂在屋檐下那一串串风干了的野菜……喜梅姐看着，看着，心都碎了。

“不到农村，你就无法想象那时的农村有多么穷，乡亲们有多么苦——寒冬腊月，不少农户床上竟然没有褥子，就一张光席呀……”直到现在喜梅姐回忆起那时的情形，眼睛就湿润了。

那一串串诉说着贫困的场景，已深深的烙印在她的记忆里。她仿佛看到一张张面目狰狞的贫困幽灵，正在无情地蹂躏着自己的父老乡亲。她几乎要地从心底里发出一声声呐喊----“乡亲们，我们一定要过上好日子，也一定能够过上好日子！”这也成了她在以后的日子里铁了心要“滚一身泥巴，炼一颗红心，敢叫日月换新天”的精神动力。

入村不久，生产队就安排青壮年劳力们用架子车往大田里送农家肥。说是农家肥，其实就是生产队的猪圈里用泥巴掺和着污水、秸秆以及人和猪的粪便混合沤制的肥料。在夏日的空气里撒发出浓烈而令人窒息的臭味。出粪，拉粪本来是安排给生产队里青壮年劳力去干的力气活儿，并不安排女知青们来拉车送粪的。为了不误农时，队长要求，要赶在大雨之前把全部的农家肥料送入大田。知道要和老天抢时间，喜梅姐就坐不住了，她忙里偷闲，趁着劳力们休息的空档，强忍着猪圈内浓烈的臭味，一铲铲，一筐筐，把圈里堆积着的流淌着粪便的农家肥满满地装了一车，然后拉着沉重的架子车吃力地向大田里迈进。拉粪归来的队长猛然看到在前面拉车的竟然是个姑娘，赶忙跑过去让她停下来，可怎么也拗不过这个生性倔强的丫头，只得派人给她拉稍。晚饭后，是架子车闲暇的时间空档，喜梅姐又找来了一位给她拉稍的姐们儿，趁着皎洁的月光连夜连装带送又拉去了几车。(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劳动的光荣感和成就感，让她产生了如此真切的，从未体验过的自豪、兴奋和快乐。可是回到宿舍，她整个身子都像散了架似的瘫在了床上，汗水早已浸透了她的周身，散发着浓重汗酸气息的衣服也好像从汗水里捞出来一样……

从那以后乡亲们就经常可以看到喜梅姐带着知青们拉车送粪，收割庄稼的身影。

春日里，波光粼粼的汝河像一条飘落在板场村头的玉带，是那样的明丽，那样的恬静，那样的温顺。而夏日里的汝河则像一头桀骜不驯的猛兽，贪婪地吞噬着板场村大片的良田。多少次，在抗洪抢险保卫良田的战斗中，喜梅姐和乡亲们一起背着装满沙石的蒲草包，筑堤护坝；多少次，在漆黑的夜色中，她和乡亲们一起跳入没腰深的汝河里，用手挽手筑起的人墙保护着大堤，保住了板场人生活的家园。

北汝河滩是一片乱石嶙峋，寸草不生的荒滩，让荒滩变果园是多少年来板场人梦寐以求的愿望。可是要在石头堆上种果树谈何容易。需要付出多么艰苦的劳动——先用铁镐刨出一米见方的大坑，然后填上肥土，再从河里挑水浇好，把树苗栽上。

农闲季节，喜梅姐就和乡亲们一起在这汝河岸边挥汗如雨，叩石垦荒。寒冬腊月，汝河滩上寒风凛冽，而生性倔强的喜梅姐却带着知青们在这里一心一意地挥舞着铁镐、铁楸，刨砾石，挖树坑。粘土板结着砾石，如钢板一样坚硬，几镐下来就是满手的血泡。喜梅姐娇嫩的手背，经不住铁镐强烈的震颤，同样几镐下来，满手背的血口子便渗出一道道殷红的鲜血……

经过连续三年的开垦，汝河滩终于种上了从山东买来的苹果树苗、桃树苗，插上了柳树。苹果树第二年就挂了果，以后每年都有了比较可观的经济效益 。

乡亲们更忘不了，喜梅姐对广阔天地一草一木的珍爱，不，那是一个知心女儿对亲人和家园的无限深情。1969年的冬季，深夜里突然刮起了狂风，把地里几畦烟苗上罩着的塑料薄膜给刮得无影无踪了，刚长几公分高的烟苗眼看就要冻死了，薛喜梅赶忙叫起了20多个知青们，连夜动员他们把自己的棉被、褥子、棉袄，被单、枕巾全部拿出来盖到烟苗上，才保住了烟苗。那一年乡亲们的烟叶破天荒有了最好的收成。直到现在板场村的乡亲们还念念不忘的。

作为中国历史上知青运动的标志性人物，喜梅姐和邢燕子、候隽等知青人物已深深的烙印在一代人的记忆里，他们应该是中国知青乐章中最响亮的音符和知青群像画卷中最耀眼的特写。她也应该是那段历史中一个最醒目的符号。

从省城郑州来到了广阔天地乡板场村，喜梅姐栉风沐雨，战天斗地，顽强地经受着艰难困苦的锻炼和洗礼，继而由此走进了中南海，走进了人民大会堂，走进了美国华盛顿的科研院校、庄园农场。她从普通知青到知青组长、大队党支部书记、公社党委副书记,团省委副书记、全国四届人大常委，先后受到周恩来、胡耀邦、李先念等党和国家领导人的亲切接见。每一次领导们的谆谆教诲和热情鼓励，都让她心潮澎湃，热血沸腾，继而化作一种敢叫日月换新天的凌云壮志和无比强大的精神动力……

半个世纪过去了，作为中国下乡知识青年的楷模、河南省感动中原人物、河南省“三八”红旗手、河南省百名巾帼科技带头人，喜梅姐获得了数不清的荣誉……

回眸走过的岁月，喜梅姐感慨万千，多少鲜花，多少桂冠，多少荣誉，多少掌声，那一切，在她心中一如过眼烟云，早已湮没在历史的风尘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