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那年高考时

想到了二十多年前自己经历的高考。

那时高考在每年的7月7、8、9日，一年中最炎热的时间。进入7月份，好像就停课了。大家把书搬回宿舍，但还会在教室自习，老师偶尔会来，不是辅导，而是看望。但即使是在教室，也不全是在自习，愿意学的时候就学，不愿意学的时候就玩儿一会儿，自己干瞪眼玩儿，或者和同学悄悄说会话。不像现在，时时都有老师盯着遵循着统一的的时间安排。

大约是7月3日（记不清楚了）那天，姐姐来看我，接我去她那里，或许是代表家人要给我的高考加油吧，不过姐没说高考的事情，我也没说。前一天姐姐接我走，第二天上午我回学校。回来才知道，教室作为考场已经封闭，我们不能再去教室自习，于是大家就在宿舍呆着，看书，做题，或者闲聊，反正感觉不出什么剑拔弩张。

那几天的蚊子特别多，我们都撑起了蚊帐。天气也格外热，常有同学半夜起来洗凉水澡，大家好像也不怕感冒，当时确实也没听说谁因此感冒。还有深夜睡不着起来去楼道看书的。那时候不会关心同学，不知道有没有谁为高考焦灼过。只记得有一次我们之中最勤勉的春同学说了一句“仿佛就在梦中”，惹得我们哈哈大笑，她也笑了。但也听说，隔壁其他班的同学有在向四楼的楼梯哭泣的。

说到向四楼的楼梯，得说一下我们的宿舍楼。那时候全校就一栋宿舍楼，是我们高二时开始入住的（高一我们住大通铺，四个班的女生占一座教室改建的大宿舍，三人两床位，我们因此认识了很多其他班的同学，现在一看年级群里的女同学名字好多都还是熟悉的），宿舍楼分东西两个大门，男生走东门，住东半部的一、二、三楼和整个四楼，女生走西门，占据了西半部的一、二、三楼。所以通向四楼的楼梯在进入四楼楼道时，与女生宿舍这边做了一个隔断，向四楼的楼梯也就没人通行而成为一处秘密角落，偶尔会有说知心话的女生坐在楼梯的拐角处，既不打扰别人，也不会被别人打扰。

说得有点远了，我们说高考。高考的前几天，我们都在宿舍里，间或有谁去了亲戚朋友那里，但也是去去就来。住在我邻床8号床位的是桂同学（这么说的时候我忽然想到了桂同学在我的留言册上写的开头语：现在是8号室友想你告别。她写完以后，又庄重的向我进行宣读，读完引起了我们全宿舍会心的大笑），桂同学有一个很好的朋友家在县城，高考前她去朋友家带来两张垫板——垫板，现在的学生也知道，那种考试时垫在桌面上，防至由于桌子凸凹不平影响答题的一种工具。对于当时的我们来说虽不陌生，但也算一件小小的奢侈品吧，毕竟平时不舍得用的。桂同学说，我送你一张吧。那是一个晚上，白炽灯的灯光缓缓地流淌着，落在她床铺的两张垫板上，一张浅蓝，一张橘黄。她递给我浅蓝的那张，而我不但不知谦让，竟然还毫不客气地说：我要那张橘黄的。想必她也是喜欢那张，但略有犹豫后还是给了我，说：让着你，小孩。现在想想，脸红脸红脸红！(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这张垫板全程陪我参加了那年的高考。高考结束后7号床位的玉同学在垫板上给我贴上一组贴画，纯黑色的人物剪影。我爱极了这张垫板，一直收藏很多年。后来经历几次搬家，垫板不知被我夹在了哪本书中，竟然找不到了。但那时候留下的纯真的友谊，包括那时候自己的任性，每每想起来，都会带给我满满的温暖……

我们的高考，家长也一定关注，但我们多数同学是来自离县城较远的农村，那时候不流行陪读，也不时兴陪考，大家照常住在学校，吃在学校。说到吃，我的兴趣来了。因为高一高二年级都已放假，高三便也不再实行订饭制度，我们自己去食堂打饭，开饭时间弹性了许多。打饭的人三三两两的，食堂的师傅和蔼可亲，吃了些什么不全记得了，我印象比较深刻的是中午的凉拌黄瓜和面条，每次吃饭我们都兴冲冲的。那几天，我们达到了高中三年的最大自由，每天都过得如鱼得水。想一想，那真是一个没心没肺的年纪。但也想，现在有些孩子考前焦虑，其实是社会和家庭过度关注的结果吧。

度过了高考前几天的惬意生活后，高考就到了。

7月6日下午看考场。理科考场就设在学校内，我是第1场，在东教学楼，具体哪间教室已不记得。同考场的还有本班不少同学，教室的格局也和我呆了三年的教室一样，所以我对整个高考的过程无感。只记得最后一天下午突然一场雷雨，天色异常黑暗，但没有持续多长时间，下午第一场考完雨就停了，天色也随之变晴。接着是第二场。然后，高考结束。坦白说，考场上的内容我一点都记不起了。

考完我们没有立即离校。那个时候交通不发达，回家的那趟车一般都过了点了，而且，宿舍里还有我们高中三年的家当等待收拾。

那么，接下来这个晚上怎么度过呢？我们几个一商量：熬通宵，谈他个天翻地覆！这也许是我们当时认为的最大胆的决定了，所以这让每个人都很兴奋，包括家教一直非常严格的同桌，虽不住校也决定加入我们的计划。总之，高考结束了，我们一定要彻底放松一回。这次我用了“放松”，其实，不论我们怎样表现得不太在意，高考还是缠在每人头上的一道“紧箍咒”，约束着我们的自由散漫，也激发了我们的梦想和动力。

那一晚，我们不想逛街。不记得晚饭怎么进行的，我们待在宿舍里，谈那些说不完的话，唱一些感觉能宣泄自己情绪的歌儿。透过窗户我们能听到男生宿舍那边传来的“叮叮当当”敲打脸盆或搪瓷缸的声音，还有一阵阵的叫好声、起哄声，想狂欢的不只是我们，而是“我们”——所有经历了高中这三年、经历了高考这三天的学生党。

夜色在我们汲汲皇皇的期待中来临，又在我们朦朦胧胧的留恋中加深，大家时而欢歌笑语，时而低声叹息。渐渐地，男生宿舍那边此起彼伏的声音微弱下去了，夜色正浓。向窗外望去，我们偶尔会看到一簇两簇的身影，那或者是告别，也或者是告白。室内的我们略感疲惫，终于在黎明将至的时刻，谁提议了一下：我们休息一会儿吧。说好的通宵终于没能完成。

也不知道睡了多大一会儿，我们又被楼道里叽叽喳喳的声音唤醒了，已经有同学开始拾掇东西准备回家。我们遂开始整理自己的行装。是的，我们就要告别这里了，我们生活了三年的一中。

说告别，其实并不多么伤感，高考的分数还远在答卷里，大家都充满着希望，我们都觉得前面等待我们的就是锦绣前程。说再见的时候，我们拼命挥着手，相互叮嘱着“找我玩去”。

7月28日，是通知分数的日子。同学们都去了，我们集中在教学楼下，手里捏着一张薄薄的纸条，那是我们未来的去处：本科、专科、中专、复读、就业……每个人默默决定了自己未来的方向。此去转身，才真是各奔前程了。

高考，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