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探鱼泉河

毛兴凯/湖北巴东

驱车至鱼泉河大桥，沿检修护栏下行，穿过桥西第二孔基础通道，进入丛林陡坡，扶山石，揪木藤，半走半滑，向谷底行进。到桥底，从“V”字顶端向空中仰望，鱼泉河大桥像一个巨大的括号盖过头顶，矗立于两岸山体半腰，在阳光的照耀下，恢宏别致，气象万千。河道蜿蜒，太阳像天然的画家，将东岸的山峦、树木、怪石原样刻画在对面的山坡上，为鱼泉河平添了一道奇妙的水墨画廊，歇息之间，意外的一饱眼福，倍感欣慰。

对鱼泉河的好奇，缘于四十年前的一次冬游。一九七九年十二月，鱼泉河大桥竣工，刚进师范的我们7901班在老师的带领下，前往大桥参观，任务是写一篇记事性作文。那时的师范生，有应届高中毕业的，有民办教师，也有社会青年，年龄参差不齐，最大的已过而立之年，最小的才十七八岁。我七八年高中毕业，虽不是应届，依然属于小的一类。出于安全考虑，班主任规定：不准擅自行动，也不准多人同时扑在栏杆上向下看，更不准到桥下玩耍，统一听讲解员（那时还没有导游一说）介绍，然后自西向东从桥上走个来回。行至桥东，转身的时候，分成四个小组，在桥的两侧够着看看桥身和桥下幽深的峡谷。从未见过如此高架、险峻的大桥，大家心惊胆战，顿生恐惧之感。胆子大的男生偷偷朝桥下扔石子不见落底，大多数则是选择吐口水试试高度而成为笑谈，后来的作文也是千篇一律，毫无新意。不过桥下的神秘，对鱼泉河的向往却自此铭记。

鱼泉河，相传其源头有一泉眼，每逢雨过天晴之时，有数不清的鱼儿随泉水喷涌而出，由此得名。位于清江一级支流四渡河的上游，下游在长阳注入清江（亦称招徕河），中游就叫四渡河。发源于巴东绿葱坡1680米的娃娃寨东麓，全长43.8公里，是施宜古道传统的友谊河。

鱼泉河大桥，距原巴东师范（现巴东二中）约十公里，全长130.8米。四十年前，是全县最长的大桥，是318国道的控制性工程。桥因河而定格，河因桥而闻名。远近的客人到此一游，大多限于桥上观光看风景，至于难走的河谷，涉足者甚少。

我们最初的愿望，是从鱼泉河大桥开始，到四渡河大桥鹰嘴岩一带瞧瞧，弥补整条河流唯独没有到过这一段的遗憾，而且是离得最近的一段。同行的邓老师和覃老师还想看看河两岸人迹罕至、久经冲洗有没有好的悬根、生桩，带点回去丰富一下钟爱的盆景园，兴趣浓浓。我呢，重点是把整条河用印象连接起来，放到心底，美美地享受它的曲折、秀美与灵动。人们都说，她是江河中的小家碧玉呢。(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鱼泉河峡谷奇峰矗立，峭岩绝壁，飞瀑流泉，几乎与世隔绝。河床多为或大或小坚硬圆滑的岩石、卵石以及侧面被侵蚀带来的细小砂粒，岸边有被水浸没的痕迹，看得出涨大水的时候，水位在岸上两丈高的平线。而眼前，河水在大小石缝里羞涩地躲来躲去，娇甜妩媚。每隔一段距离才见一片有面子的水域，且位置时左时右，注定我们前行的线路像四渡赤水一样，要绕来绕去。好久未雨，石头干枯发白，并不打滑，三人像自然的舞者跳跳蹦蹦地在河床上行走。有些地方甚至还要从如帘的瀑布下闪电般通过，以免淋湿头部和衣服。

峡谷的天很窄，河里的水很清，天上有几朵白云，水里在就有几朵白云，岸边的树木岩石甚至惊飞的鸟儿，除了方向相反，数量和大小都是相等，人也一样。只是偶尔碰着松动的岩石滑入水中，倒影才变得弯曲、变形，甚至模糊不清。

太阳晒到河心，人的影子已经变得很矮很小，好歹是春末的阳光缺乏力度，并没有所谓挥汗如雨的夸张，倒是前面一道悬坎拦住了去路。大家相互照应，匍匐而下。回望走过的悬岩，啧啧不已，暗叹自己还有几把刷子。一高兴，就有劲，继续向前。勿闻水声雷动，凉气来袭，遂循声而去。原来，西侧有个近三米高的岩洞，看得见的距离只有十几米远，水势暗涌，深不可测，闷闷的流水声迭加丝丝凉意，让人恐怖。洞口上方有些小的钟乳石，像心脏、若牛舌、似怪兽……形态各异，令爱好者心动。不可及，只有痴情地隔岸探视。

岸上一道山粱，谷底一道河湾。绕过几个山脊，放眼可见气势豪迈的鹰嘴岩景观，若在半山腰的318国道上，便可看见机灵的雄鹰落坐山顶，注目东南，日夜守卫着有世界十大惊险桥梁之称的四渡河大桥。由于山脊的遮挡，此处见鹰不见桥，也是在告诉我们，转过前面险峻的薄刀棱山梁，就是有200层楼高的四渡河大桥谷底了。

河岸植被丰富，奇花异草品种繁多，蜜蜂在清香馥郁的花蕊中采撷，蝴蝶在草丛枝蔓间飞舞，大家边走边歇，一路拍照，一路品味。有不知名的花草，各自就用手机上的“识花君”小程序识别，你告诉我，我告诉你，知道了不少品种，弄清了一些品种的乳名和学名的关系，算是在生物领域一次难得的鉴赏，收获满满。

动物不比植物，敏锐灵巧，除了空中的鸟，水中的鱼，几乎没有多大发现，偶见几只松鼠，也是拼命地仓皇逃窜，立马无影无踪。尽管林中时而传出大大小小的响动，由于树林茂密，根本就看不见有些什么，山大林深，甚至连方向都辨别不清。听说山里有猴子，我想，应该是猴子发现了我们，我们没有发现猴子而已，不然附近的村民怎么会因猴子偷食果子、馋食树叶而津津乐道呢。不过，细看这山的品相，应该是住猴子的地方。

机会往往是向有心人垂青。正当大家多角度拍照，不住地赏花观景的时候，邓老师提醒我们朝右上方约两丈远的石趴子看看。噫，金弹子！于是，他取出包中的枝剪、栽锄、锯子，攀援而上，我和覃老师当助手。令人遗憾的是，这些金弹子树干细小，全是别人挖去树蔸之后，在残留的余根上发的抱耳，不说蔸形，连枝杆也无好的品相。作为稀有品种，一人挖取一株，用于盆钵栽培，权当此行的纪念。

金弹子，常绿灌木或小乔木，茎干刚劲挺拔，自然扎曲，色泽如铁，花果美丽，宜植于庭园观赏，用于制作树桩盆景。因花形如瓶，香气若兰，果子经久不落，形似弹丸，故名为“金弹子”。有微毒，不可食用。喜阳而性耐低温，生长缓慢且需积温高，成型以后易保持树形比例，不乱形。雌雄异株，有挂果和不挂果两种。多见于岩石半坡裂缝和风口之处，常有曲干、坨坨、象形怪桩，观赏价值极高。

常言道，计划赶不上变化。我们追着目标涉水而行，拐过急弯，越过鹰嘴岩薄刀岭，转眼之间，四渡河大桥已在仰望的天空里。大家心潮澎湃，充满着胜利的喜悦。正当我们录相、拍照，摆姿势，做表情，选角度，留影纪念的时候，突发，天色阴暗，浓云滚滚，给人一种有大事发生的感觉。瞬间，雷声炸响，以你想不到的速度下起了瓢泼大雨。慌忙中，大家躲进勉强可以挡雨的岩石下。其时，雨中的山谷一片模糊，陡峭的两岸充满凶险。沉默之余，邓老师打趣地说，莫非是得罪了守卫大桥的山鹰，不让我们在桥的家门闲逛？是啊，今天的大雨，的确是来得巧、来得猛，甚是奇怪，我等连连应答：也许，也许。

约莫半小时过去，雨势减弱，探视河流走向，前面一道吊坎，两边壁陡，加之下雨湿滑，河水渐涨，根本无法通过，只好原路返回。

由于担心山体滑坡，加上持续涨水，石头溜滑，我们选择从岸上密林穿越。然而，荆棘丛生，坡陡地滑，险象莫测，难度倍增。无奈，唯有硬着头皮一搏。遇野藤刺篷侧躺着身子钻，遇光滑石皮扑着身子爬。摔跤无数，满手划伤，无所畏惧，只盼尽快走出重围。雨时大时小，远处已有山石垮塌的声音，但我们已经没有停下的理由，没有再次选择的机会，必须拼命地朝回家的方向赶路。

谢天谢地，终于走出丛林，安全抵达318国道鱼泉河大桥。相互看看淋湿的头发、泥巴色的外套，脸上堆起勇敢者的笑容，丝毫没有狼狈不堪的疲惫。

下午时分，天气再次放晴，从桥上往下看，河水像一条青龙，活灵灵地向下游蠕动，整个人仿佛也在随着青龙向远处漂流……于是我想，若清理河床，设计水道，科学规划，打造鱼泉河原生态漂流景区，断然是漂流一绝，旅游上品，令人乐不思蜀。

如此，整个四渡河从上到下，峡谷火车站→高阳寨道观→鱼泉河电站/大桥/峡谷漂流→四渡河电站/大桥/游艇→两河口风光→招徕河水利枢纽/大桥/峡口观景台，以四渡河为轴线，连珠串串，景景相环。结合周边的盐池温泉、水布垭世界高坝、三里城禀君故里、水流坪高山湖泊、石桥坪将军故里、野三关森林花海、武陵酒都、华中凉都，加之在鱼泉河发现的大量古脊椎动物化石洞穴，如野鹿、熊猫、犀牛等动物的牙齿、骨骼，奇山异水，古趣呈芳，更添神秘色彩。

岭脊峰丛甲天下，峡谷秘境醉人间。探索，是价值，是使命；未来，是梦想，是愉悦。可以肯定，明天的鱼泉河笃定没有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