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牛的老四

羑河纪实一六三

吹牛的老四

文生

老四爱吹牛，说他修大电机：天上飞的大飞机、地下潜的潜舰、海上漂的航母，还有核电站、水电站上的大电机，总之，没有他不会修的大电机。

这日，老四锄了地后，扛着锄头回家，遇上老孬。

老孬对他说：不修电机了？改修理地球了？老孬和许多人一样，喜欢引老四吹。(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老四说：当然修，要修就修大的，小东西显不出俺的水平。问题是没有人找俺呀，俺是怀才不遇……

这时拉煤的火车过来，轰隆隆的上百节。老孬问：火车头拉上万吨煤，里面的电机，你能修么？

老四说：没问题。

老孬故作天真，说：真的呀？假的呀？

老四说：真的，难道俺哄你不成？想当年……

老孬说：当年的事，你别说了，俺知道。你说，这你能不能修吧？

老四说：能。

老孬问：修好了你能挣多少？

老四说：这还不得上千万？修好了，俺也能买楼了！

老孬说：那里的楼？山里的？

老四说：山里的房子谁还要呀？大胡的房子也不中，俺说的是新区的大房子。

老孬问：凭啥你拿那么多呀？

老四说：俺凭本事呀！

老孬说：俺听说有人在火车站里修火车，听他说，其实也就是个打工的，挣不了多少钱，还得熬夜。

老四说：他那是小修，小打小闹。大修肯定不是这样。他是干活的，只能拿小钱，俺是划线的，能拿大钱。

老孬问：你是划线的？动手划个线钱就到手了？你给俺讲讲你是咋划线的。

老四说：话说美国福特公司有一台大电机出了毛病，福特公司你知道吧？美国总统有个叫福特，那个公司就是他办的。美国总统牛气的很，那个叫特普的总统，象个州官满世界放火，别的国家点个灯也是个罪过。可是他家的电机坏了，一样的要找人修。可能他在台上火放的火多，得罪了人了吧，修了好几回也没有修好，只好请德国的一个大拿叫什么斯坦的修电机。大拿看了看，问了问，想了想，用粉笔在机子上划了线，说，把线外多余的线圈去掉几圈就行了。电机果然修好了。这个斯坦向人家要了一万美元的修理费，特普说这是狮子大张口，划一条线顶多只值一美元。那个斯坦说：划一条线当然只值一美元，但知道如何划线，值九千九百九十九美元。要是俺，便宜点，零头去了！

老孬忍住笑，他知道老四把福特和特普弄混了，特普是特没普的简称，民间又称川普，官方称特朗普。美国历史上也有叫福特的总统。说：哦，你等着他们找你划线呀？

老四说：那是。

老孬说：那为啥人家不来找你呢？

老四说：人家不信任俺呀，他们看中国人就是那个眼光。这社会太不公平了，有本事的人都象俺这样，只能欺负土坎垃，没本事的人，含着金钥匙出生，吃香的喝辣的。他们一生下来，路都铺好了。就象村里的干部子女，长大了，还是当干部。俺空有一身本事，苍天呀！

老孬和许多人一样，揭了老四的底子，说：可俺啥听说，你连灯炮也换不了呢？

老四开始还尴尬，后来就面不改色，平静的说：大丈夫岂能做小事？别的不说，大大小小的设计师不会拧镙丝钉的多的是。

老孬说：人家是光管设计。如果你修大电机的话，打算如何修？

老四说：问题是俺没这机会呀!

老孬说：假如说有。

老四说：俺只管划线，其余的事，有人来做。

老孬说：你应该肥水不流外人田才是，自己包圆了慢慢修。

老四说：有福同享呀。一个人忙不过来，俺当个包工头。

老孬笑着说：包工头？俺看你包个猪圈盖还差不多。喂，说曹操，曹操到，那个，老根你过来。

正在路上闲逛的老根过来。说：孬哥，啥事？

老孬说：老四说要修火车头里的电机，你能不能修了？

老根说：能，小菜一碟。

老孬问：啥修的？

老根说：问老四。

老孬说：老四这么多年说修这个，修那个，也没见他修什么来，说不定他根本不会……

老四生了气，大声说：好你个老孬，你当着人家的面瞎疙塔（说）俺……

老根说：老孬呀，你不要这样说老四，人家这是洁身自好，宁可空有一身本事，也不同流合污。

老孬说：他，不同流合污？你能修了电机吗？

老根说：有啥不能的？你给俺机会，航天飞机也会修好的。

老四说：俺好赖懂一点，你……

老根说：俺不需要懂，找会修的人做就行了。关键在于啥才能拿到活。拿不到活，说啥也没用。

老四说：就是。你能拿到么？

老根说：简单，先把价压的低低的。

老孬好奇，问：你这样干不赔本？

老根说：你等俺把话说完。拿到活后，俺拿出钱，私下里送给领导，然后把私下里价抬的高高的，之后再传手他人，这样就能挣下钱了……

老四说：这不中，俺要你自己修，不是转包给别人修。

老根说：不和你说了。你连这都不懂，还做什么生意？老孬你说是不是？算了，这样的活儿，你我也包不上，人家有自己的专门修理厂，这也不是谁都能接的，也不是谁都能修的，没有技术不中。不是大学生，没证书，没资格修。

老四说：资格还不好说，买个证书挂在墙上就中。

老根说：孺子可教也。老实说，那里可是连看门的都是大学生呢。

老四说：瞧瞧，人家连看门的都是大学生，可怜俺是自学成才的初中生……，那不浪费人才么？

老根说：话也不能这样说，你以为看个门简单？货来来往往的，好多都是专门的，没有专业知识根本听不懂是啥，别说通知有关人员过来接洽……

老孬说：刚才说到那儿了？对，老根你说你也能把话揽下来……

老根说：是的。

老孬说：你把活儿让给老四修……

老根说：说说而已。先别说找人，他有家伙么？起码得有个小吊车吧？

老四说：有活儿干，不怕没家伙？

老根冷笑，说：话是这样，恐怕你赚不下钱。

老孬问：为啥？

老根说：先不说你准备吊车和各种各样的工具花多少钱。你的让给你揽来生意的拿走百分之十，让能使你通过检查的拿走百分之十，让能让你拿到工程钱的拿走百分之十……，这样下去，请问你还能挣到啥钱？依我看，你是老老实实的修理最大的家伙——地球吧。

老四说：不会这样吧？

老根说：俺也不希望是这样的。俺做工程，辛辛苦苦到处找钱：先借钱把工程材料买来做工程，再借钱把工资付了，工程完了后到处装孙子要工程钱。都说俺挣了大钱，其实算下来，就是象样单位的中层干部，还得比人家担大风险。俺年纪越大，胆子越小，不再是什么活儿都接，接那些靠谱的。俺现在接那些自家盖楼的小活儿，干到什么程度拿什么程度的钱，不接那些盖大楼的活儿了。现在那些大工程管控严起来了，以前的那一套行不通了。俺也不要儿子搞工程了，要他好好学习，考上名牌大学，上班几年混个小干部……。老四呀，你自个吹牛也就算了，为啥说那念书没用的话呢？

老四说：没有呀。

老孬说：你不是常说，别看俺是个初中生，可俺修大电机的活儿，那些大学生干不下来……

老四说：俺真的没有看不起大学生的意思。

老孬说：俺看你就是这个意思。念书有啥用？出来还不是和民工挣的差不多？这是不是你说的？

老四先是胆怯的说：俺跟着一些人瞎说呢。说罢胆子又大了：你们说，这是不是事实？

老孬说：你不能光看表面，含金量不一样，同样是拿那么多，可人家有这个金、那个保险，你有么？能一样么？你是年纪越大越不中用，人家是年纪越大越吃香，就象那个划线的……

老四说：你问问老根手下大学生，到时还不是和民工一样回家？

老根苦着脸说：人家是另谋高就，炒老板！你是回家！说真的，象你们这样的人，到处能招来，可要是能让一个会办事、懂财务、能监理在身边，不容易！说人家是来打工，不如说是培养人家。

老四和老孬对老根说：你就这样说吧。现在年轻人谁还去工地给你这样的人卖命？我们这一批人不能干了后，你看啥办？

老根说：你们也别说大话，到时候是模块化、自动化……

……

到十字路口三人分开。

老四年轻时，在乡里办的企业工作过，乡办企业不中了后，老四只好回家。这是上世纪七十年代末的事。后来乡办企业卖给个人，又破产了。

老四回到家后，办了个打铁摊，家里经常钉钉铛铛的打一些农具，后来人们不打农具了，买新的。虽然，不如用铁补的好，但人们就是喜欢用新的。老四觉着不来钱，就把炉子关了，在种地之余到处打零工。

上世纪八十个年代初，有人揽到修大电机的活，找到老四，老四就和几个人到深山里一块修电机，电机很大，他们用了好长时间才修好。老四之前只见过开水泵、小机床的小电机，见了比人高的电机，心里叫：俺的娘唉。老四在里面是一个小工，给人家打下手。工程完了后挣了些钱，现在看不算啥，其实在那年月已算大钱了。老四用打工的钱把房子翻修了，逢人说打工盖房的事。人们心里眼红老四，毕竟在那年月能盖房的并不多，但口头上还是恭维老四。老四也自豪，说的说着就吹起来，吹了快四十年，吹自己能修大电机，吹修的大电机也越来越多样……

老四经过老孬老根他们的忽悠后，沉寂了一阵子，接下来又吹起来，这回修的电机不大了，是修月亮上兔子用的小电机了……

总觉老四吹某种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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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12月2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