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那些事（十四）父亲，三级干部大会上被点名

父母那些事（十四）父亲，三级干部大会上被点名

周贵义

那几年，每年的元宵节前，县里都要召开县、公社、大队三级干部扩大会，宣传上面的精神，把握阶级斗争新动向，布置春耕生产工作。父亲对农业生产很上心，回来后，总是到各个生产队去，听取队里和贫下中农的意见和建议。一九七三年春，批林批孔，抓革命促生产活动如火如荼，父亲带着县里的会议精神回到下堡，立刻召集大队支委和生产队长开会，确定了春耕生产比学赶超的方案，春插第一名的生产队，奖励县里每年给大队的一台手扶拖拉机。喇叭一喊，标语一贴，学校宣传队到田间地头一鼓动，大家的劳动激情都被充分激发出来。大伙不约而同，几乎都是天刚蒙蒙亮就出工，夜幕弥门才收工，犁田、耙地、除草、作田埂、拔秧，一通做了又一通，最热火朝天的当数莳田。

下堡土地平旷，水田都大丘，有经验的老农在水田一边田塍的中心点莳起，大家管这番操作为破直，一排八丛禾，一个大阵列，生生的将大丘田剖成两半，就像用绳子拉出来的一样，就这样，大丘变小丘，其他人就在被分割成小块的田里莳，大伙儿拔秧、送秧、抛秧、莳秧，和谐紧凑，配合得像一部高速运转的机器，效率极高。

为了抢工时，中午一般不休息，队里煮了饭，送到田里，大家或蹲或站，芋子汤，冬瓜汤，唏哩呼噜，填饱了肚子，撒泡尿，卷支烟，接着再干。

十七队的队长三十多岁，长得粗壮，外号牢头，嗓门高，声音大，身先士卒，队员们都乐意被这位牢头像管“犯人”一样管着。(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十六队的队长是个后生，不到三十，未婚，干劲十足，这次的春耕生产，他们的目标是第一。

两个队相邻，队员们都相互“关照”着。从大队每日“战报”看，他们两个队位居前列，两队不差上下，牢头队长前面快跑，后生队长后面紧追，伺机反超。

十七队眼看告捷，但让队员们沮丧的事情发生了，由于春播后烂秧，秧苗用完了，还差两三分地没法插上，而十六队很快就要赶上来了，秧苗还有富余。

正当十七队要绝望的时候，有队员发现，十六队秧地的秧垄上，还有一些明显不用的过火苗和弱苗，过几天，这些苗都会被翻犁到泥里，沤成肥料。他们给牢头队长建议，晚上派人神不知鬼不觉的拔来，秧苗的问题不就解决了？牢头队长觉得不妥，那样偷偷去拔，是做贼，队员们说，你向人分，人家肯定不能给，反正他们都是作废的。这个一句那个一句，牢头队长眉头一紧一舒，同意了。

十七队如愿以偿获得第一，正当他们暗自高兴，准备领奖时，十六队告发了，而且证据确凿。原来他们对十七队秧苗短缺的事早有察觉，暗地里派人盯着，谁谁下田拔秧，一清二楚。事情闹到大队，父亲想息事宁人，做出折中，十七队进度确实比十六队快，第一还是十七队，十六队成绩也很突出，大队想办法再弄一台拖拉机指标给十六队。后生队长没反对，不服气的队员却直接报案，公安特派员把领头去拔秧的几个队员抓了，定性为盗窃，牢头队长也被叫到公社，交待事情的经过。

鉴于情节显著轻微，且出发点还好，十七队队员关了半天了事，第一名还给了十六队。父亲却因为这件事造成恶劣影响，深刻检讨。

第二年早春的三级扩干会那几天，天气特别冷，屋檐上的冰凌罕见的达到半尺长。那天早上，母亲去喂猪，叫了几遍，猪崽子还在窝里不动，拿扁担挑一挑，早已硬邦邦的。母亲当即就哭了，叫了满叔过来，烧了水，将猪仔褪了毛，正开膛破肚，母亲疑惑，平日跟上跟下的母狗和狗仔怎不见踪影呢，到狗窝一看，母狗和两只狗仔也死了，母亲大哭，父亲在县里开会呢，才两三天，猪死狗亡，她不知如何向父亲交代呢。其实，此时的父亲更难受，在大会上，父亲被县委书记点名，说他包庇、纵容队员盗窃，搞恶性竞争，把一场轰轰烈烈的春耕生产活动弄得乌烟瘴气。

回到家，母亲把家里的情形一说，父亲反而轻松了，他说，猪狗在替他顶难呢。他把自己被点名的事跟母亲说了，还预计，书记可能干不成了。

父亲是公社党委委员，本来老中青三结合，父亲作为中年人，年富力强，是有很大的机会转正，吃公家饭的，因为这件事，大概要凉了。

果然，不久后，父亲被免了公社党委委员和下堡大队支部书记，调公社良种场任负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