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慎“捧”（《闲庭信笔》四十五）

鲁迅先生的杂文中，曾有“打杀”与“捧杀”之说。压制、打击可以扼杀一个新生事物，这是可以理解的；而吹捧、表扬也会引出压制、打击同样的结果，却是人们很少想得到的。

记得1980年农村改革中，浙江乐清县中年农民周仁正跑到永嘉县张溪乡，承包起了3000亩荒山，成为省内林业承包大户。于是报刊、广播围绕周仁正喧闹了一番，说周仁正将要在这里建立直升飞机场，建立娱乐中心等。周仁正被捧得名声越来越大，当上了全国人大代表。他头脑开始发胀，听不进县上领导的劝告，大笔大笔地贷款向山林投资。结果呢，几年过去，树没种好，自己背了一身债，逃了，连家也回不去。从此，他的名字也同他这个人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显然，周仁正是被“捧杀”的。类似周仁正的情况也还不少。一个人或一个单位被捧起来了，他们自己却不争气，随之又摔了下来。当然，这些人或单位，自己经不起表扬，或因其他原因，浮浮沉沉，上上下下，“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与新闻单位的表扬何干呢？但是，既然这些人的出名缘于新闻宣传，我们就不能不研究一下，怎么样的表扬能引出好的结果，而不至于“捧杀”呢？

我认为，作为新闻记者，在宣传先进人物或单位时，应当进行独立思考，把热与冷结合起来。对一些先进人物，是否当捧，捧多高为宜，都要研究。一些先进人物或单位，在先进中含有隐忧，前途并不乐观。我们应当照实告诉本人，不应当逞一时之兴，笔下生花，而不顾后果。周仁正，一人赤手空拳承包3000亩荒山，实际上连500亩也不到，而且许多土地不宜栽种某些树木，其前途着实堪忧。可是人们不考虑这些，还是一个劲儿地吹，预言这里将是一片绿色王国。这种只有热而没有冷，只有吹捧而没有衷告的宣传，应该说是令周仁正头脑发胀的一个重要原因。

新闻记者在采访报道先进人物时，很有必要独立思考一番，这同新闻作为党和人民喉舌的性质并不矛盾。先进人物是要宣传的，但宣传哪个，暂不宣传哪个，宣传到什么程度，记者却完全有选择的自由。对于像周仁正这样前途未必乐观的改革者，我们还是少宣传或不宣传为好，以免捧上去再摔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