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照古人
羑河记实之一一二
手机照古人
文生
老文年纪大了，种了自家的地后，有时间就是打打短工，无事就是在村里走一走，在家看看书。年纪大了后，越来越喜欢读历史书。现在的书写越来越水，不如古人的书干净利索。只是古书上有些东西不好理解，于是也看电视上的《百家讲坛》，开始还有新鲜感，后来认为不过是心灵鸡汤样的东西，或是图解当下庸俗的人际关系，还不如直接半懂不懂的看原文。有时他也看手机上的信息，手机是孩子们淘汰下来的，每月打上话费，不用他操心。老文认为手机上的信息不如正规书上的白字黑字可靠。
这日，北风在窗外呼呼的响，老文坐在火炉边，一边捧书，一手烤火，火是被封着，火虚烤着。
老文沉醉在古文里，这时几下敲大门声打破了宁静。(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老文说，谁？
俺。
老文听出是老忠的声音，说，进。
中。
于是老忠老土他们几个人进来。老文拿来凳子，火门稍微打开，大家围着火炉，两手烤着火。
老文手里还拿着书。
老忠问，看的啥书？
老文回答，《资政通鉴》。
老忠说，哟，水平高。谁写的？
老文说，不知道谁写的就说高？
老忠说，司马光写的。编年史。
老土说，刚才我们还吵司马光和司马迁是啥关系？老文你文化高，说说。
老文说，都是名留青史的人。
老土问，他们是兄弟还是父子？
老文惊异，啥？不过老文马上明白了是啥回事，这一班人没事干，就说历史，可是对历史又不明不白，不是电视上戏说看多了，就是各种某某朝的那些事儿的书看多了，还有各种道听途说，混在一起乱说。解闷没啥事，要是认真起来，就会起争执。
老土说，司马迁和司马光是啥关系？还有司马懿。
老文说，都姓司马。
老土说，俺说司马迁是司马光的祖先。
老忠说，不对，司马迁被割了蛋蛋，那里来的后人？
老土说，割蛋蛋以前就成了家，当然有后人。
老文说，说话别这么难听好不好？啥子割蛋蛋。
老土说，本来就是么。俺想司马光心里也乐于认这个祖宗。要不，他为啥也写历史，这就是子承祖业。
老文说，你也真能联想。
老土问，司马迁有没有后人？
老文说，有啊。有个姑娘，嫁给扬家，生了个儿子叫扬恽。《史记》写好后，司马迁又写了一个副本。《史记》副本献给武帝，正本给姑娘保存。《史记》里对汉武帝有些嘲讽口气，汉武帝不高兴，就把书凉到一边，后来副本搞丢了。等到汉宣帝上台后，扬恽就把正本献上去，这样《史记》才出来。这就是司马迁说的“藏之名山”。
大家听着入迷。
老土说，到底不那么正统。
老文继续说，司马迁是有儿子的，他获罪时，两个儿子逃了，把“司马”一拆为二：一个改司姓，一个姓马。后来姓司在“司”旁添上一竖，成为同。马，加两点，改姓冯。今天陕西韩城的冯、同二姓还共同祭祀司马迁，中央台《百家姓》中也讲过。
杨恽的后人中，有一个叫杨坚的，建立了隋朝。杨坚有一个外甥叫李渊，就是建立唐朝的唐高祖李渊。李渊后来生了唐太宗李世民，李世民的不知那一代的外孙中有个叫杜甫的……
司马迁外孙一脉中，还有一位叫武杨氏（嫁给姓武的叫武杨氏）的女子，生的女儿做了唐太宗的才人，赐号媚娘，就是一代女皇武则天。老文知道人们说着说着就不知道说到那儿了，不想他也是未能免俗。
老土说，哎呀，这么说，隋、唐、周这三个王朝的开国皇帝都是司马迁的后人呀！
老文说，而且这杨家的祖上就是逼杀项羽的五人之一——杨喜。
老土说，真真的了不得了。真的呀，假的呀？
老忠说，你就听他谝吧。
老土说，不是说司马折分成司和马？咱们村的马家有人说他们是司马迁的后人。
老文说，刚才说了，改成姓冯的了。
老忠说，老文你这古还是别说了吧，这让咱们姓李的往那儿摆？
老文说，没事，咱们的祖宗是老子，这谁改不了。
老忠说，司马家里有的是人才，《史记》和《资政通鉴》都是很有名的。
老土说，还有大军师司马懿，凭着能忍，把诸葛亮熬死了，把曹家的天下熬到了手了。他们都是一家人？
老忠说，所以不要动不动就喊打仗，熬过对手就赢了。
老文说，说的轻巧。他们一个是东汉人，一个是三国人，一个是宋朝人。要说起来，也的一点关系。他们的先祖是帝高阳的儿子之一，屈原也说他是帝高阳的后代。在唐、虞、夏、商代中，世世代代专门记历史，到了周朝，以司马为氏。刘邦和项羽争天下时，有个叫司马仰的将军，是司马迁的X世祖宗、司马懿的Y世祖宗、司马光的Z世祖宗。
老土说，说那么多没用的有啥用？说说司马光砸缸救人，这还能给小孩子讲，小学课本上就有。
老文故意问，司马光为啥砸缸？
老土说，有个小孩子掉进水缸里。
老文问，为啥掉进去？
老土说，不知道，你问俺，俺问谁？这不重要，反正有个小孩子掉进去就是了。
老文问，为啥要把缸砸破呢，推倒不就行了？
老土说，一个小孩子推不动呀。
老文说，叫几个小孩子们过来一块推。
老土说，只有二三个小孩子，力量不够呀。
老文问，赶快用瓢把水淘出来呀？
老土说，来不及呀，不济事呀，小孩子能淘多快？再说掉到缸里的小孩子是头朝下呀！
老文问，能砸了缸么？水缸那么厚。
老土说，也许那时是泥瓮缸吧。
老文问，泥瓮缸也不是说砸就砸破的呀，何况还是个小孩子。
老土说，干啥非砸破才中？有了裂缝水就流出来了。
老文说，那样不如说是司马光砸裂缸。
老土说，不中。
老忠说，这还得有人带着手机拍照才中，要不说不清。
老土问，那啥？用手机照历史？
老忠笑了笑，说，对咧，要不那个落在水缸里的小孩会说是司马光把他推到水缸里的，大人也会跟着说，不是你推的，为啥你救？
老文问，小孩子们作证还不行么？
老忠说，不中，小孩子说的话不能当证词。
老土说，缸主人会问为啥要砸破俺的缸？你赔俺缸。
老忠说，是缸重要还是人重要？
老土说，当然是人重要了，可也不能看着俺的水缸平白无故受损吧？对有的人来讲，一个破缸可能是不守常的东西……
老文看着老人们象小孩子们那样在争吵，当年学习时也议论过，后来认为只是为了说明道理，不必过于深究，不想深究起来还有这么多道道，其实仍是现实影响了对历史的图解。还记着当年抄过王安石的诗文，那个《桂技香》写的好……
老忠说，砸个缸救人还的用手机先拍照，这历史也太穿越……
老文说，这有啥，朱自清的《背景》还不是被拿下来了？说是老爸在铁道上走不符合现在的安全要求。
老忠说，没法说。咱们小时候天天走火车道，现在火车道被封起来了。咱们要是说起过去，还不是被小辈说是乱穿铁路？不说这个了，老文我俺问你，司马光写了那么厚的书，那他为啥不通鉴，反对王安石变法呢。
老文说，应该是看到了变法的副作用吧。
老土说，要不就是人在局中迷。
老忠问，那王安石变法有啥副作用呢？
老土说，这你得问老文。
老文说问老忠，王安石变法的内容你说说 。
老忠说，早就还给老师了。
老土嘲笑老忠，对老文说，他是在石林黑塔村北面的学校里把脑子念坏了。
老忠反击，说，“三马卧槽”说的是啥人你乱说。
老文从手机上查了一下后，说，王安石变法的核心是富国强兵，改变北宋的“两积三冗”的局面，“两积”就是“积贫积弱”；“三冗”就是“冗官、冗兵、冗费”。
青苗法：农户可向政府贷款，政府以20%的年利率贷款给农户用于补助耕种，用官方的低贷款代替民间的高利贷，减轻百姓的负担，增加政府的财政收入。均输法：供给京城的物资可采取灵活的方式，以前是实物，现在可以是实物，也可以是货币，减轻了进贡的负担。市易法：政府出面收购那些滞销的货物，待到稀缺时出售。方田均税法：政府丈量土地面积，按照面积及土地收成情况缴纳不等的税金。募役法，官府出钱雇人应役，由民户按等级分摊，原来享有免役特权的人也得交纳役钱。
老土说，这么多？俺听不懂。
老忠说，是不是都搞成了与民争利的东西？
老文说，是。王安石的“减负”，变异成为“加赋”。青苗法利率规定为百分之二十，官员擅自提到百分之三十，而且谁都得贷；免役法出台后，老百姓连担水、理发、茶贩之类的小买卖，不交钱都不许经营……
老忠说，真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老文说，王安石的团队不中，一是内部出现反对派，四分五裂；二是好多人的人品有问题，使保守派在道德层面上占了上风，虽然保守派对现实也拿不出办法。王安石也太急躁，太固执，一下子推出的措施太多了……
老忠说，但不管啥说，王安石变法确实使宋朝富了。
老文说，但民穷了，“两积三冗”问题没解决。
老忠说，王安石是没时间。你说改革者为啥没好下场呢？
老土抢着说，得罪的人太多吧。
老文说，对。不过，王安石基本上可以说是平安一生。比起商鞅、张居正来说，命运算是好的。对我们如何改革给了好多启示……
老土说，俺现在想的是就找马老二，以后再高攀司马，先把老二提到前面再说。
老伙伴们笑起来。
老文说，你快算了吧，没准儿人家说先有马后有冯。
此后老文读起历史书来，心有窃窃焉，总想到手机照古人的笑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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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12月2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