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的黄粄
家乡的黄粄
我大概二十岁时就开始出门了，求学、工作，浪迹天涯。到现也有好多年了，也到过好多的地方，品尝过好多的美食，最忘不了的美食还是家乡兴宁过年时吃的黄粄。有时候甚至都不敢去想这一美食，想起儿时过年时吃的黄粄，嘴角就会直流口水，恨不得快点撕掉那厚厚的日历，翻过所有看似多余的日子，立马回家过年。大家不要以为我是个没出息的吃货，没出息是真，但绝不是吃货，也不是我有多馋，实在是过年时才能吃到的那一碗碗金黄香滑的黄粄太令人神往了。一桌年夜饭，最诱人就是黄粄，色如黄金，入口香糯软滑，满屋生香，那是过年才有的味道。你也许会很奇怪，为什么吃黄粄总要跟过年联系在一起，别的时候就不能吃了吗。其实我这样叙述也是有原因的。
过去家里穷，没有多余的粮食，黄粄这东西又是粮食制品，过年能吃上几口，算是奢侈了。所以黄粄这东西平常是见不到的，只有过年才能吃到。黄粄又是我们家乡过年的必备品，每到过年，村里各家各户多多少少总要弄点黄粄，作为过年的食品和亲戚间走动的礼物。节后回娘家的妇女，篮子里也一定有黄粄，往往过年前亲戚们就说好了，他们不要我们别的东西，就要我们村的黄粄。所以哪怕再穷，过年也一定有黄粄，在最穷的年代也从未断过，所以一点都不用担心过年没有黄粄吃，只是常常觉得这年来得太慢，来了又觉这年过得太快，转眼就没黄粄吃了，要是天天都是过年该有多好。总之在我童年的记忆里，吃黄粄和过年放鞭炮、走亲戚是联系在一起的，都是可高兴的事。一过完年，普通人家，这东西就没有了，和鞭炮一样，又要等到明年了。我们便在等待中长大。跟现在的孩子们等待将来考名牌大学相比，感觉他们每天都赛道上拼了命奔跑，我们则完全没那么多的压力和焦虑，这大概是每一代人心中的将来都不一样吧，我们那时心里只是想着，将来可以天天吃黄粄。
到了现在，是粮食富富有余的年代了，黄粄这东西应该不稀罕了吧？与你的猜想正好相反，传统制作的黄粄，现在是越来越难见到了。主要是传统工艺制作的黄粄，制作过程太费工夫，乡下青壮劳力又越来越少，打黄粄却是体力活，笨重的粄槌不是谁都能使得动的，这些都不是留守老人干的活。且不说打黄粄工序多，光那原料就太过讲究，要用特殊的大米，配材也都是山货，如果不是过年，很少有人会辛辛苦苦去弄这东西，机制的除外。我们家乡人从来没有把机制的黄粄看作是真正的黄粄，这只是有个名称而已。有人说黄粄不怎么好吃，其实那都假黄粄，鱼目混珠，省了很多工序和原材料，我给这样的黄粄起了另一个名字，叫做省略版的黄粄。简称省略粄。我想有必要借此机会。占用点篇幅为黄粄正下名。
我敢说黄粄这东西要数我们家乡出产的才算正宗，这点自信我还是有的。我敢这么说，也是缘于我对家乡黄粄的制作过程有所了解。小时候，一到年关，大人忙忙碌碌弄黄粄，我们就象跟屁虫一样跟着，从早到晚不知疲倦的跟着大人转，大人嫌我们碍事，我们也不管了，目的就是想尝一口黄粄。而这打黄粄的过程却是个慢工夫，且重要的工具，如大饭甑和石碓臼，都是好几户邻居共用的，得排队轮候，往往从天亮等到天黑，也未必能吃上一口黄粄，但还是值得等待，乐此不疲。现在想来，那时一双馋眼目不转睛的看着大人弄这弄那，倒让我意外的记住了很多东西，那时也是记忆力最好的年龄，我都能一一记下来。
黄粄主要的原材料是米和碱。黄粄米不算很难找，耕田人每年开春就计划过年用的黄粄米了，家家每年都留出一块地来专门种植黄粄米，到收割时黄粄粄米也就有了。最难找的是制碱的黄粄槎树。这是制碱的原料。不是什么树木都可以拿来制碱，经过千百年的多方实践，人们最终把经验总结到了一种特殊的树木身上，古人就把这树叫黄粄槎树，一直叫到现在，大家只知道只有这树才能制出合格的碱水，而我更想知道的是，这树有没有个学名。(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我特意去考证过，这黄粄槎树究竟是一种什么性质的植物，有没有名字。功夫不负有心有人，原来这黄粄槎树也是有学名的，叫杨桐。百科上说，中国和日本等一些中草药研究者发现杨桐具有抗癌活性，是日本的神树，这不就是我们家乡的黄粄槎树吗，我们村的村民很早就知道它的价值了。梅州的平远和赣南寻乌一带的深山人家也都出产黄粄，大概也是用这种植物作原料，也只有深山里才有这种天然的植物，只是各地的叫法不同。这树的果子也是我们小时候爱吃的野果，飞禽走兽同样也爱吃这种果实，所以不用担心它的种子传播问题，只是一年半载生长不起来，至少要有二至三年的生长期才能派上用场，经过年年砍斫，已经越来越少了。腊月一到，村民便手拿镰刀呼朋结伴进山去斫黄粄槎树。斫来的黄粄槎树，通常是不能在山上烧的，怕引起山火，所以就得一捆一捆挑回家，翻山越岭挺费力。挑回来的黄粄槎树，得趁着叶子还青绿，找个空地烧制成灰。烧黄粄槎树也是童年冬天里的一大乐事，这时已经是寒冬了，正是烤火的季节。满村都在烧黄粄槎树，最热闹的要数孩子们，远近孩子们的喧闹声在夜空里飞扬，这是乡村的热闹时节，可以让人明显的感觉到，新年的脚步已经越来越近了。大家可以想象一下篝火晚会，那场景是一样的，一屋的人，不分老小，也不分是哪一家的，大家绕着黄粄槎树烧成的大火堆围成一圈，烤火取暖，大人有说有笑，小孩蹦蹦跳跳。还有烤红薯，把红薯往火堆里一扔，第二天起床上学时，扒开灰堆就有香喷喷的烤红薯吃了，还带着碱灰的温度。
烧制碱灰，只是制作黄粄的序幕，后面还有漫长而烦琐的工序要完成，记得我在另一篇文章有讲到黄粄制作的整个过程，工序太多，文章太长，我也就不打算贴出来浪费大家宝贵的时间了，馋虫上喉的吃贷们，也未必有耐心来听我啰嗦，吃猪肉就吃猪肉，没必要去问屠夫姓什么，就此打住吧。如果大家有兴趣了解正宗黄粄制作的各个环节，不妨过年时到我们家乡来作客，我带大家参观参观制作黄粄的全过程。不见不散哦。
作者：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