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怀念我的外祖父

邵安胜

清明时节雨纷纷，

路上行人欲断魂。

借问酒家何处有？

牧童遥指杏花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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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祖父去世四十多个年头了，但他的音容笑貌依然浮现在我的脑海里。

解放初，由于家庭变故，幼年时期我在外祖父家住了很长一段时间。长大后，工作了，为了照顾好本家的一门老娘亲，我又和外祖父住在了一条巷子里。因此，我对外祖父的人生才有了更多的了解，而外祖父对我人生的教育和影响也是我一生难以忘怀的。

外祖父名叫邵振海，是盐湖区上郭乡邵村人，活了八十七岁。当时是我们村年纪最大的，老百姓称他为“村头”。

解放前，外祖父家曾是一个几十口人的大家庭，他们老弟兄共三人，大爷生有三男一女，爷爷排行为二，养育了三个儿子和两个女儿，三爷只有三个儿子。因此，我就有了九个舅舅。我记得，九个舅舅的名字起得非常好，从“福”到“祉”，均以“佐”为依，排序为：佐福、佐禄、佐祯、佐祥、佐祺、佐礼、佐禛、佐祎、佐祉。从我记事起，大爷就去世了，是外祖父一直管理这一大家子，也叫“当家人”。爷爷把家里家外事料理得井井有条，不管是春播夏管，还是秋收冬藏，直到新春佳节，一年四季忙而不乱，把一个几十口人的人家，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的。

（一）

外祖父是一个非常勤劳的人。他干了一辈子庄稼活，可以说，农活没有他不会的，不管是犁耧耱耙，割麦打场，种瓜种菜，还是饲养牲畜，骑马赶车，以及丈量土地……样样活都是一把好手，没人不佩服他的。

尤其是割麦子，爷爷不仅割得非常干净，而且速度还特别快。他割麦子和一般人不一样，别人多是弓着腰往前割，他却是蹲下割，从不起身，一下子从这头割到那头，足足有几百米。我问爷爷：“蹲那么长时间，你的腰和腿就不疼吗？”爷爷却说：“习惯了就不疼了。”我曾听舅舅说过：有一次，我们村自称是割麦子最快的老马，他听说爷爷割麦子也快，就想找机会比试一下。可巧有一天，他们俩都到了“爻地”（地名）去割麦，一个在上面地里割，一个在下面地里割，两块地紧挨着，他就暗自较劲，爷爷也知道他想比试，但却不动声色，本来平时每个人都只割三行，而这次他一声不响地一下子割了四行，老马在前面割，爷爷在后面跟，老马看自已一直割在前面，心里暗自高兴，一割到头就下来去看爷爷，没想到爷爷也已经快到地头，他一看，原来爷爷割的是四行麦子，比他多割一行。他看后，不得不服气地说：“振海，还是你割得快！”

爷爷受了一辈子苦，干了一辈子活，但身子骨却比较硬朗，从来没有得过什么病。他年过八旬以后，还常常在地里割草、砍柴，有时我还帮爷爷把砍的枣刺拉回家。舅舅也常劝他不要干了，好好在家里颐养天年！他却说：“闲坐在家里，还不如我在地里自由自在地转一转，心情会更舒畅些！”爷爷就是这么一个永远也闲不住的人。

(二)

外祖父还是一个非常善良的人。从小我就常听爷爷的谆谆教诲：“做人一定要心地善良，办事一定要对得起良心。”还说：“常言道：‘为人不做亏心事，半夜叩门心不惊’。帮别人办件好事，是给自己开条路，干伤害别人的事，就是给自己堵了一堵墙……”所以，我小时候就有这样一个人生观：一定要多为别人办善事，而不要帮人干坏事，更不能干那些伤天害理的蠢事。

有一年，正是夏忙龙口夺食的季节，爷爷有个邻居，家里主人突然得了一场大病，把全家人忙成了一锅粥，哪里还顾得上收割地里成熟的麦子？爷爷知道后，就自己叫了家里人，帮着邻居家把成熟的麦子割得干干净净，等麦子在地里晒干后，又用家里的牛车，把地里的麦捆运回场子里，这件事感动得那家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巷里人没有一个不说“振海叔真是一个少有的大好人。”

（三）

外祖父也是一个非常豁达的人。我家和外祖父原来就在一个村，中间只隔着一条小巷，小时候就经常在外祖父家里玩耍，外祖母过世早，爷爷也没有再娶，我又是他的大外孙，他也就最疼我爱我。

为了不让外祖父再孤独，妈妈有意让我常去舅家，晚上我也就常常陪伴着爷爷睡觉。白天，爷爷也经常带着我出去干活或办事，也常常陪着他到邻居家或朋友家作客、闲聊。期间，从未见爷爷发过脾气，平时不管见了谁，他总是有说有笑，为人和善可亲，平易近人。

我睡在爷爷身边，总觉得他非常愉快、乐观，每晚都会给我讲很多故事，特别是一些历史故事，什么《隋唐传》、《三国演义》、《说列国》、《薛仁贵征东》、《水浒传》等。爷爷虽说没念过多少书，也识字不多，但他知道的知识可真不少，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学来的。不过，我知道，爷爷最爱看戏，有不少段子他都能随口唱出来，常常在早上起床时，或上田间干活的路上，我总会听到爷爷吼几声“乱弹”（即蒲卅梆子）。爷爷对历史上各个朝代的故事都能讲出一些来。解放前，爷爷就是我们村里管唱戏的，只要村里来个剧团，总是让爷爷来给村民点戏，所以他同剧团里的人都认识，我也常常跟着爷爷在台子上看戏。曾有一次，一个唱大花脸的人和我开玩笑，把我在台子上吓哭了。因此，我从小对看戏和唱戏也产生了一定兴趣，长大后学会了一些乐器，后来村里逢年过节闹家戏，我还在文场门拉过好几年的蒲剧板胡。后来，我虽然在学校当了老师，但只要村里唱戏，我都要被村里干部从学校叫回去帮忙，为照顾我，每次大队都还要给我奖励不少工分。

小时候，村里的各种娱乐活动也不多，只要周围邻村唱戏，我都同伙伴们一起去看戏，回来后也有不少看不懂的情节，但只要给爷爷讲说是什么角色，穿戴什么戏装，爷爷就会知道我看的是什么戏，并且还会把戏中的前后故事讲给我听，也会借戏词中的内容来教育我，应该怎样去做人、做事。

爷爷是个当家人，家里难免会有不少烦心事，但你从来都是看不出来的，他表面上总是乐和和的，好像无事人一般。所以，村里很多人常常都夸奖说：振海真是一个宽心开朗的人，什么事情都不会压垮他。

（四）

外祖父在本村和邻村都是一个很有威望的人。爷爷年轻的时候是很能干的，他不仅是一个庄稼里手，而且还是一个大能人。他虽然念书不多，但却打得一手好算盘——我小时候就是跟着爷爷学会打算盘的。而且口算，心算也是他的一技之长。尤其是他会丈量土地，我们邵村是村大地多，而且村北多是坡地和沟地，不是长短不齐，就是缺壑短块，有的还是弯弯曲曲，所以丈量土地就成了一件很难的事，而且任务十分艰巨。听爷爷说，除了村东、西、南的大块地是丈量外，小块地多是步量或用目测，凡经爷爷丈量的地都还比较准确，老百姓对爷爷也很信任，不少土地纠纷都是由他来解决。解放后，搞土地改革，成立互助组，从合作社又到人民公社化，每次都有土地变更，这便成了一件很繁重和很辛苦的事，爷爷一干就是几个月，吃饭、睡觉有时也不回家。村里的大小干部，对爷爷都是很尊重的。

爷爷在人们心目中是很会办事的一个人。巷里村外，总都说爷爷的好，有的家里或邻里之间，发生了什么纠纷，他们总肯找爷爷去进行调解说和，而且经他一去十有八九都解决了。所以，爷爷不管走到哪里，人们都非常看得起他。他的大儿子佐祯从小学中医，后来成了我们村里保健站的药剂师和医生，有时公社的公立医院还请他去调配和泡制中药，也很受人们尊敬；二儿子佐礼解放后入了党，在队里当了多年生产队长，年龄大了以后还当过几年保管；三儿子佐祎曾当过解放军。

爷爷在我们村里确实是一个很了不起的人，但在大家的心目中，他更是一个非常受人敬重的人。

（五）

外祖父特别是一位很会养生的人。他虽然忙碌了一辈子，我却从来没听说他得过什么病。他身材是不胖不瘦，个子也不高不低，都很适中，只是到了老年（八十岁以后），身体好像还有点偏瘦。但是，他一生身板硬朗，腰不疼，背不弯，耳不聋，眼不花，而且牙齿也还不错，干什么都能自理，对晚辈人没造成任何连累。

我小时候，还常听爷爷讲过不少健康养生知识，也让我从小就养成了一个良好的生活习惯。他常说：头发要经常梳，唾液要经常咽，眼球要经常转，牙齿要经常磕，耳朵要经常弹，面部要经常搓……。在吃饭方面，他经常对我说：小孩不能偏食，只有吃的样数多，营养才会更全面。爷爷平时吃饭就是很注意的，平时家里白面也不少，但他总是要家里人多做一些粗粮，多吃一些杂粮，而且常吃米汤和菜汤。特别是春夏季节，他到地里回来总会带来不少野菜，什么地菜、白蒿（茵陈）、马齿、苜蓿，还有榆钱、洋槐花等，有时还叫家里人都去采摘。他说：多吃点野菜，对春季身体生发有好处，夏天多吃点苦菜，就会清热祛火，不仅增加各种微量元素，还会提高人体的免疫功能，防止一些疾病发生。

爷爷一生养成了良好的生活习惯，不仅心态好，注意饮食，而且特别注意活动身体，尤其是年龄大了以后，一年四季，只要天气晴好，他都要到室外，更多是到田野中去活动身体。他常常对我讲：“人一生一定要勤劳，不要懒惰。常言道：小孩勤，爱死人，小孩懒，狼吃狗咬没人管。”爷爷最后做到了“无疾而终”，好像他是知道自己会怎样走到人生的终点，他安祥地闭上了眼睛，微笑着离别了亲人，都说这是他修来的好福气。所以，我认为：爷爷是个一辈子都很健康的人。

外祖父虽然永远地离开了我们，但他崇高的精神境界将永恒的留在了我心灵的深处。外祖父的人生之路使我永生难忘，他一生堂堂正正做人，认认真真做事，从来都是严于律己，宽以待人，他做到了平凡中的伟大。他是我最敬重的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