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手在民间，野谈瞬间明历史
羑河纪事之一三0
高手在民间，野谈之中明历史
文生
正是草长莺飞时，也是农忙时，只是对于许多现代小农来说，农忙已是旧时状态，因为最费人工的活儿都花钱雇人让机械干了，这不，一群老人们坐在墙角晒太阳。
早上的天气还有点冷，有的老人出来时还穿着棉袄，太阳出来后天热了，他们就把棉袄解开，露出里面的秋衣，身体好的穿的是夹衣，也解开晒太阳。和城里的老人们比起来，农村的老人们钱紧，一月的收获也许是城里人一天的收获，但是好多人也感到满足。
这些老人们东一塔西一塔的说，不知是谁说到《水浒》上。(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瘦老头说：老不读《三国》，少不读《水浒》。
胖老头问：为什么？
瘦老头说：《三国》里面的权谋多，人到老年后，已经见过很多风雨，已是个老油条，读了《三国》后，变得更油了。
胖老头说：不对，是人老了后，对《三国》的那一套都懂了，不用再看了。
瘦老头问：那少不读《水浒》你啥说？
胖老头说：《水浒》上面打打杀杀的，小时候正是爱胡闹的年纪，读了后就更胡闹了。
瘦老头说：不对，俺听老文说，少时看《水浒》，是看热闹，老了看《水浒》，是看门道。
胖老头说：《水浒》里面就是打打杀杀，能有多少门道？
瘦老头说：你不懂，里面门道多着呢。
胖老头说：这老文，小时候也能说《水浒》，说到热闹处，就借故要走，骗大家吃的。老了后还忽悠人。
瘦老头说：有这事？
胖老头说：有呀，那一天他说什么九天玄女传宋江天书时，借口他饿了，要回家吃饭呀，正好俺身上还带着的一块红薯，有人不由分说，把俺的红薯顺出来给了老文，他才接着往下讲。
瘦老头说：你从小就知道吃。九天玄女？给宋江说什么来？
胖老头说：宋江不想上梁山，逃回老家，可是在村头的一个黑地方，梦见有小仙女叫他见九天玄女，九天玄女说他是星主，给了他一本书，只能自己看，意思让回梁山泊当头儿。
瘦老头问：你是什么时候读《水浒》的？
胖老头说：俺从小就不爱念书。小时候吧，对，上小学时，那时候批《水浒》，批投降派，好多人写了大字报，用毛笔写的，贴在教室门口，咱们石林黑塔村学校的小学生还比谁家写的多呢。
瘦老头问别人：有这事？
有人说：有。
胖老头说：那时咱们还小，那里懂什么？有铅笔就不错了，还用毛笔？还不是老师们代笔。其实俺敢说，那时好多人和俺 一样，没有念过《水浒》。那时候大家都穷，书买不起。听说是听说过的。啥也不懂就让你批，没办法，上面要求的。
瘦老头说：俺也想起来了，那时的确批《水浒》，为啥要批《水浒》？
胖老头说：老人家让批的，说宋江是投降派。对了，老鲁还说，《水浒》那一班人，终于是奴才。
瘦老头说：不对。那年电视上映《水浒》时，唱的是：风风火火闹九洲哇，该出手时就出手呀——老人家想必觉着该出手了。
胖老头说：这是那儿对那儿呀！喂，老文，你过来！要到那里去呀？
老文说：天气预报上说要下雨了，去地里看看。
胖老头说：看什么地呀，就那两亩地，种不种，一样吃饱饭。有雨也不会下多大。
老文说：你咋说话呀。是好是赖得看一看吧。
瘦老头说：老文，你读的书多，小时候你就念过《水浒》，说一说批当年《水浒》是啥回事？他看老胖给你准备好红薯了，你给大家讲讲。
老文说：红薯？俺家现在还有，不希罕。
瘦老头说：刚才胖子说你小时候骗他红薯的事。
胖老头说：俺可没有说，是他翻出来的老帐。
老文一楞，想起什么来了。说：啥年头的事了？有四、五十年了吧？还记着？大家都知道《水浒》讲的是啥，不用俺多嘴了。回家放带听单田芳讲，看电视，看书，都方便的很，比俺讲的好多了。
瘦老头说：俺知道，想知道《水浒》到底说什么？
老文说：就是一班的好汉集聚山林，然后受招安去打同类，最后死了大半，活下来的，混的不一样的事。
瘦老头说：你说过不要光看热闹，里面还有好多东西。
老文说：里面能有什么东西？
瘦老头说：那晁盖后来为什么没人听了呢？
有人说：宋江的人越来越多了吧。
老文说：这只是一个原因。主要还是大家觉着和他走，看不到前途；宋江呢，多少让大家有个奔头。
胖老头说：杀人放火受招安。
瘦老头说：俺知道了。那么宋江为什么费那么大的劲儿才当上了梁山寨主呢？
老文说：晁盖虽说被架空，但谁也拿不下他的梁山之主的位子。
胖老头问：为啥晁盖会成这样子呢？
老文说：晁盖不明白上山前和上山后不一样了。
瘦老头说：所以他想让宋江当寨主？
老文说：晁盖心里是不希望宋江上位。宋江因为晁盖的遗言，不能直接上位，需要有能力杀死史文恭但又不能上位的人，卢俊义是这样的人，于是就千方百计害卢俊义上梁山。
瘦老头问：非得卢俊义么？能杀史文恭的人多的是，比如林冲，还有那些降将。
老文说：不中。林冲上位了，宋江就搞不成招安了。
瘦老头问：别的将领？
老文说：也不行，那么多将领是赞成招安的，谁上去功劳就不是宋江的了。
瘦老头说：明白了。
胖老头问：宋江为啥非要走招安这一道路呢？
老文说：宋江不是皇亲，也不是外戚，更不是宦官，还没有考上功名，武举也走不通，只能当一个小吏，一生就是个小吏。宋江要想当官，一个是象高俅那样遇到贵人；一个就是做强盗，然后受招安当官。当强盗招安风险太大，所以走前一个，到处交朋友，指望能遇上贵人提携。
瘦老头说：梁山里并不是每个人都想走招安。
老文说：所以，宋江要搞一个忠义，这样才能压下人们的不甘之心。而且在忠义的旗帜下，梁山各派才能走到一块儿。
胖老头问：梁山还有派？
老文说：有呀，还不少呢。
胖老头问：你说说。
老文说：王伦的，晁盖的，宋江的，桃花山的，登州的，三山的，卢俊义的，各路降将，混江龙的……
胖老头说：宋江那一派人最盛。
老文说：说起来，宋江派是由两派人组成的，一派是他的核心，吴用、花荣、李逵，一派是降将们，心里对宋江心有不甘的多。主张接受招安的就是宋江这一派。
瘦老头问：宋江为什么不占山为王当皇帝呢？
老文说：不是不想，是条件不具备，只能先打出忠义、替天行道的旗帜再说。当时中央有能力三番五次的攻打梁山。天下又不是云集响应，梁山泊的命运是，要么解散，要么被剿灭，要么被招安。连李自成在打进北京前还想受招安呢？
胖老头问：真的呀，假的呀？
老文说：真的。有书为证。
瘦老头问：不是有河北田虎、准西王庆、江南方腊各路造反么？
老文说：《水浒》原本只是写征方腊的事。不然，征辽、征田虎、征王庆，那里能一个将领也不死呢？俺想，只要条件具备，宋江也会是赵匡义第二，就是他不想，别人也会强加在他身上。在没能黄袍加身之前，他不能把自己的真面目暴露出来。
瘦老头问：上梁山都是那些人？
老文说：上梁山的人，原因各不想同。有被迫的，有同声同气的，有降将的，也有被梁山人搞的只能上梁山的。
胖老头说：看来梁山人比高俅也好不到那里。
瘦老头问：那么《三国》和《水浒》有什么区别？
老文说：《三国》讲的是高层精英，《水浒》讲是底层精英。现实中，多少小吏混的象宋江那样，官非常小，说白了就是办事的，但什么人都能交往，黑白两道都通吃，在家乡呼风唤雨。外面的世界很精采，但他们迷恋在体制内，尽管他们在体制内混下去不容易。
瘦老头说，是的，那样的人我们见的多了。
胖老头说：《水浒》里的人出事后，上上下下打点也十分现实。
老文说：梁山上的那一套，也反映了官场规则。比如说，一百零八将的排行，关胜、呼延灼等能居高位，不就是他们是关羽、呼家将的后人么？
瘦老头说：还有杨志，是杨家将的后人。
老文说：梁山泊如果要有号召力，不是宋江，另有人。
胖老头问：谁？
老文说：你猜。
瘦老头说：俺知道了。
胖老头说：告诉俺。
瘦老头道：去帮老文种地，俺再告诉你。
胖老头说：别再打俺的小算盘了，《水浒》里面身份最高的是柴进。老文，是柴进吧？
老文说：但是在招安目标下，柴进的旗绝对不能打出来，打出来就是真正造反了。只能在各路诸侯争雄、逐鹿中原时打出来。柴进在条件不成熟的条件下，十分低调，最后竟然又安全落地，真不简单。
胖老头问：梁山泊的人后来咋样？
老文说：幸存者的命运都不一样。有的混好了，当了国王、节度使；有的回到了原来的地方，如柴进还是大地主，李应还是土财主，阮小七还是打渔；有的浪迹天涯，如燕青：有的弄假成真，武松真成了行者，花和尚真当了和尚。一些有专门技术的根本就没有出征。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没有更好的命运。
瘦老头说：折腾了一圈还是回到原来的地方，倒不如开头的王进，一走了之。
老文说：不是每一个人能看透并一走了之的。邦无道则隐，说说容易，做到不容易啊。
胖老头说：林冲是老实人，老实人一发起火来，谁也挡不住，所以他杀了王伦。
瘦老头说：官逼民反，连林冲这样的人都反了。
老文说：告诉你们一件事，托塔天王其实是靠挖河道把塔弄过来的，让河道从塔前绕到塔后面，这个把戏俺从小就明白了。
瘦老头说：你明白啥？人家不会再把河道挖回来？说到底还是凭谁蛮霸。
老文说：悲哀呀，人生的悲哀，在于你从小认为有道理的东西，老了才知道不是那么回事。
胖老头说：俺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
老文说：什么道理？
胖老头说：老鲁说他们终于是奴才，那么对于大多数人来，是不是也是历史的奴才呢？
老文心里震惊，心里赞叹胖老头的话。从积极的方面说，历史是人们创造的：从消极方面说，不能不承认胖老头说的有道理。
老文说：胖子你再说说……
瘦老头说：不去地里看看了？
老文说：可以放一放。高手在民间，野谈瞬间明历史，不能错过。
接下来他们由《水浒》谈到正式社会与江湖社会……
羑河纪事系列均为原创
2019年4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