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书记趣

藏书记趣

郭伟

大千世界，人各有爱，进而据为已有，珍而藏书，意在闲时慢慢地品味也。所藏何书？《史记》、《普希金诗选》、《鲁讯全集》、《莎士比亚全集》等，价值上万元。这对我等工薪族员而言，对我这个农民的儿子而言似不相称，但还有更不相称者，几成笑谈，却又令人笑不出声来。

一

结婚时我首先向丈母娘订做了四个大书厨，拉回家时刚排满一面墙，上下六台，基本可盛目前所藏之书。单说刚出学校时，我才五纸箱书。那时住单间，室内二床一桌一凳，席子上搁床冬夏通用被盖，床里沿及枕头边不时零乱地放着书。

另一架木床上，纵行排列着四五行书，经常翻动免不了零乱，搁置久了少不了灰尘，床边又伫立着一人高的雕根──一条毒蛇缠着一只和平鸽，往往吓人一跳。虽在山野，身在这书香之中，自我感觉倒还良好，也乐在其中。可不时从门缝中伸进一个头来说：“哦，这儿是废书收购站”。或者说：“郭医生，把你那书找几本我发个火嘛。”令人哭笑不得。(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没读透书，可谓废书，如果也不能推陈出新，著书立说，当然是收购站，我自认了。但他们的思路是：除了书店和废书收购站，哪里还会有那么多书呢？

二

大凡心爱的东西是不能轻易地借与他人的，难怪有人曾写下告示“唯老婆和书不借”。在“有借有还再借不难”的常规意识下，显然言重了。舀草浆为纸，印上字，订成册，一次印刷成千上万，卖几元一本，珍贵何在？书痴偏又爱书如命。但见偶然失手落地，急忙拾起，不拘泥痰，忙用衣袖轻擦慢抚，其小心呵护之态就可见一斑。

藏书人生怕借书。但常常是藏得逾紧，借书人来得逾勤，千遮万掩，不断把话茬开，还是被借书人轻轻松松地说了出来“听说你书多，拿几本回去翻翻。”对那种亵渎的态度，不由得早在心里骂了他几句。

至少有两个人听说我书多来对我说：“郭医生，把你那书给我娃儿整几本，反正你有那么多。”且不说书是我从牙缝里抠出钱来买的，也不说赠书只赠给读书、爱书、知书、惜书的人，只说他不知书多而各不相同的道理，就足见他是个门外汉。

读书人偏又面情软，下的决心越大，借出去的书越多。只要借出去了，就只有自己牵肠挂肚干着急。尽管已预期，尽管千叮万嘱多珍惜，仍是一去不回。或姗姗来迟，或面目全非。催吧？他一天推一天，并不屑一顾地说：“不就几本书么，值几个卵钱?”反而显得自己小家子气。因此借出书去，除那几个真读书的志诚君子外，不翼而飞者有之，破损残页者有之，污迹斑剥者有之，书上有算帐的，有记录生活琐事的，有写下流话的，练草书的……直如捅得我心里一滴滴流血。

（1995年12月1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