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使人间春常在

但使人间春常在

周贵义

老家的新房子盖好了，屋背后有一大片空地，我找来破盆烂罐，向亲戚、朋友要来佛手、文殊兰、茉莉、七色金莲、月季……把空地一角给圈了起来。莳弄花草要精心，我工作忙，临上班才记起佛手或七色金莲要浇水，便在门外叫:“妈，那盆佛手浇点水。”“我哪有那闲工夫。”妈在厨房嘟嘟嚷嚷的。姆妈有干不完的活，三头猪、两只狗、六只

羊、十几只鸭子要伺侯，一家人的衣服要浆洗，还要搬柴运火，恨不能一个人撕成两半干。她常常抱怨,“你有闲帮我喂喂鸡浇浇菜，咱农村人哪象城里那么悠哉，养花干什么？你一门心思对付它，它又不给你吃不给你喝。”说归说，没闲归没闲，我让她浇水她可从没忘记一次。

夏令到了，花儿在青枝绿叶间悄悄爬出来，一嘟噜一嘟噜美得象绣上去的，甜得象娃娃的笑脸。文殊兰娇小秀气，茉莉花文雅含蓄，佛手天真浪漫，月季花婀娜热烈……红黄蓝白，异彩纷呈，勤劳的蜜蜂整天在花丛间嗡嗡嘤嘤，把整个身子潜入花心，如痴如醉地吮吸甜蜜。舞姿翩翩的蝴蝶也款款飞来，在花间绕来绕去，你追我逐，表演着美妙的空中芭蕾，微风一起，芬芳满院。妈贪婪地吮吸着阵阵沁人肺腑的芳香，不禁“哇呀”叹将起来。

晚饭后，我爱把小圆桌搬到后院，沏一泡乌龙色种茶，跟父亲一道赏明月，饮花香。妈也不那么早去睡了。一应事情料理停当后，她总要一块儿坐坐，拉家常道辛苦，她说还是坐一会，吹吹凉风，闻闻花香再睡，觉睡得特别香特别踏实。花开得盛时，我工作很忙，便不大关心花了，倒是妈常提醒我，该给花施肥啦浇水啦。她说，它们开花结仔，也象女人怀胎生崽，要多些儿营养。我看见妈偶尔盯着花出神，她一定在回想她十八岁花似的年龄吧。它虽然美好，但倏地就从眼皮下溜过去了，好不让人怜惜。何况，妈的十八岁正跟外公逃荒呢。妈年轻时正遇战乱，没过上好日子。没有花，没有现在姑娘的十八岁。(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这天，舅舅的儿子结婚，妈梳理得利利爽爽准备出门。我说，

“妈,你戴朵花吧。”妈笑了，“都黄土埋半截的人了，要俏也不会俏，戴什么哟。”我说,“城里女人六十多还穿裙子，你戴朵花算什么。”妈有点害羞,“那人家要说我鸭嫲装公鸡，臭美了。”她摘了朵七色金莲镶在发髻上，衬着她的一身蓝衫黑裤，立时显得年轻多了。

姆妈回来时满脸笑吟吟的，从来滴酒不沾的她，口里居然有微微的酒气。

我发现妈有点注意打扮了。吃饭前，一定要刮几下头发，把皱折的衣襟抻一抻，脏处用刷子过一过，再不象以前那么蓬头垢面，邋里邋遢了。奔喜事也总爱戴朵花。

我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激动，妈变了，爱美了。爱美使得她枯萎的青春萌岀新芽。我暗暗为姆妈祝福：但使人间春常在，妈会越活越年轻的，一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