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的大碴粥

我最喜欢吃大碴粥。每当捧起粥碗，醇香萦绕舌尖的时候，眼前浮现面黄羸瘦，气喘呕血的老大妈；脸色憔悴，腰椎痪疾的男人；尖翘鼻子，嘴瓣恬静弯月的女孩；勤劳俭朴，温柔可人的女人。可亲可敬的一家，虽然贫困，但充满着和睦温馨，勾起我难忘的回忆。她们给我真诚与朴实，同情与怜悯，更让我净化心灵，回味人生。这段情缘故事，至今难以忘怀。

二零一三年的腊月二十四，已过了小年。市总工会对上报的二百个非公小微企业的特困职工家庭，要逐个地调查核实，春节前，把贫困补助金发放到手中。时间紧，任务重，我领了二十个名额调查任务。

早晨天气很冷，预报有大风雪，我骑着自行车，逐户调查。特困户都是打工人员，江南、江北两地居住分散，我按着住址区域，电话预约联系。下午变天了，风也大了，乌云密布，每调查一户，我的心情和天气一样沉重，看到这些贫困家庭生活十分困难，怜悯、同情油然而生，心里有说不出来的滋味。中午，我来到繁荣街李淑芹打工的“四季包子铺”。经老板介绍，李淑芹已下班了，她每天早三点上工包包子，到十点下班，然后，再到附近小区给一家老人做午饭，下午一点回家，一天打两份工，每月二千元收入，下午上街卖冰糖葫芦。靠她的微薄收入，抚养着八十多岁重病的婆婆，身瘫的丈夫和一个读中学的女孩，家庭生活十分困难，老板和工友都非常同情可怜她。当我在市区调查完九户，下午四点，天已黑了，江南只剩李淑芹一户。我虽然中午吃了包子和豆腐脑，但现在是饥肠辘辘，肚子没食，更觉得天冷。明天去江北，今天必须调查完。我与她通电话，才知道她家在市郊黑岗子村居住。天越来越黑，风雪越来越大，去往郊外的路上，没有行人，没有车子。凛冽的北风呼呼地怒嚎着，天地一片混浊。刺骨的寒风夹雪迎面吹来,睁不开眼, 我着低头，猫着腰，推着自行车，每迈一步都很艰难。风雪打在脸上，往脖子里钻，融化流进了身体透骨地凉，我紧裹着大衣，缩着脖子，艰难地走着。在前边的岔路口，模糊看见手电筒的光亮时隐时现，我赶紧加快脚步奔亮而去，前面是个雪人，冻得不停地跺脚，见到我马上搭话：“您是工会的刘同志吧？我是李淑芹”。我说是。问她等多长时间了，她说：“已等半个小时了，我怕您找不着路，到这来迎迎您。”我的感觉等车，等人是最着急、焦心的事，何况在这恶劣的天气，我真觉得过意不去，说句谢谢您，让您受冻了。她把我领到离村外很远的棚菜地，两间看菜棚小砖房。一进门，满屋煮苞米碴子粥香喷喷的气浪扑面而来。我环视一下屋子，没有啥家具，简朴而干净，最显眼的是地中央的炉子和煮着大碴粥香喷喷诱惑的锅。炕上躺着一位风烛残年八十多岁的老大妈，用一双蜡球似的呆滞的眼睛望着我，挣扎着从炕坐起，苍白脸被痛苦扭曲着，肺气肿让她无休止的咳嗽，每移动一下都带来巨大的折磨，使她丧失了生存活下去的能力。靠墙的轮椅坐着一位四十多岁脸色憔悴，有气无力，嘴唇苍白的男人，手里拿着竹签很娴熟地穿着山楂，看着我进屋，在轮椅上欠着身子，礼貌地打着招呼。李淑芹摘下头巾态度温和，举动斯文，很懂规矩地把我让到炕桌前。这时，门开了，进来一个扎着羊角辨十五六岁的小姑娘，让风雪呲红的脸，在温暖的室内渐渐由红变白，细细的眉毛下闪着一双清澈的眼睛，射出对我惊疑的目光，腼腆的眼睛总是避开我的视线，玫瑰花瓣的嘴唇，说起话来，声音似黄莺。我问孩子是才放学？李淑芹说，今天是周六孩子放假，赶上您来，替我去上街里卖糖葫芦。我立刻感觉到，穷人的孩子懂事，早当家。我的女儿三十多了，家里的活，锹镐不动，别说是卖糖葫芦，更怕丢面子。

李淑芹转身擦了擦炕桌说：“大哥，今天风雪大，天头冷，我家也没啥好吃的，你别嫌弃就行，吃点家常便饭，喝点粥暖和暖和，咱们边吃边唠。”听她这一说，我更感觉肚子饿得咕噜噜地响，闻着诱人的饭香，我早就坚持不住了。李淑芹很麻溜地从厨房里，端出一碗新炸的鸡蛋酱和一把洗干净的新鲜绿葱，一小盆烀开了花的土豆，一大盘切成瓣的咸鸭蛋，一碟芥菜嘎达咸菜，看来早有准备。典型的东北农家饭，色香味美。

当我看着面前老弱不堪的一家，心里十分沉重，不忍心吃这顿饭。看到眼前特意准备的一桌饭菜，真是盛情难却，心里又愧疚，又难受。经全家人的再三劝说，我也不能再客气虚伪了，只好把全家人让到桌前，一起共餐。李淑芹掀开火炉做好粥的锅盖，粥香浓郁的热气，使整个屋里都飘满了扑鼻香味。一碗碗黄澄澄、香喷喷的大碴粥端上了饭桌，粥里的红芸豆喷喷香，喝起来黏黏糊糊的，细嚼之，一股特殊的香味带点甜味充满了整个口腔。就着鸡蛋酱和鲜葱，真是醇香绵长，有着家的感觉。

我们边吃边唠，深刻了解了家庭情况。李淑芹一家是农村来的，她在乡下是农办教师，因不够年限条件没有转正。丈夫是村里的电工，因在电杆上作业失落掉下摔瘫，现在能唯一补助家庭的是坐着轮椅串山楂，蘸糖葫芦，连批发带自家零卖补贴家用。女儿读中学，成绩好，为了孩子的前途来城里陪读。简易的棚菜房，是李淑芹的姐姐提供借住的。婆婆患肺气肿、心脏病，喉喽气喘，不停地咳嗽，面前放着个痰桶，看着难受折磨的样子，我简直都受不了。这个家庭仅靠李淑芹每月二千元的收入，孩子上学，老人、丈夫看病吃药，杯水车薪，入不抵出，还拉了一屁股债，生活确实贫困。(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屋外嘎嘎冷的天气，坐在炕上吃着热乎乎的粥，不单暖了胃，更暖了心。一个特殊的家庭，一个特殊的晚宴，既感到温暖，又感到痛心和欣慰。温暖的是，感受家的味道，一种家庭和谐甜蜜的氛围；痛心的是，全家生活正在水深火热中挣扎；欣慰的是，全家有共同战胜困难的决心和美好的梦想。这顿晚餐，是我有生以来吃的最有价值和意义的一顿饭，吃得最香、最饱的一顿饭。也让我深刻感受到习近平同志扶贫、脱贫，打好攻坚战的伟大意义和自己肩负的责任。

如今每当吃大碴粥的时候，我一直怀念与李淑芹一家人的生活。在陌生人家吃饭的情景，给我无限的温暖和温馨，情怀意浓，回味无穷。

几年的时间过去了，我很怀念这一家人。也不知她家现在的生活如何？孩子早考上大学了吧？我中心默默地祈盼着全家能脱贫致富，生活幸福美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