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清山庄赏明月凄凉溪馆向谁言（读红楼梦诗词笔记之十八）

冷清山庄赏明月 凄凉溪馆向谁言

（读红楼梦诗词笔记之十八）

话说《红楼梦》书之七十五回，这年的八月十五日夜，在大观园嘉荫堂前的月台上，秉烛焚香，满案瓜果月饼，待老夫人来到拜过月神，便说赏月还是山上最好，于是众人一阵忙乱，便齐移山上《凸碧山庄》的大花厅廊前，一大家老少，击鼓传花，吟诗赏月，时候不大，气氛有点冷清，便散了。

夜深人静时，黛玉和湘云两人还未眠，就商议对月联句。湘云说道，这山上赏月虽好，总不及近水赏月更妙。这山下池沿就有一个《凹晶溪馆》，有爱那山高月小的便来山上《凸碧山庄》，有爱那皓月清波的便往池沿《凹晶溪馆》。说着两人就走下山坡，转过弯来到凹晶溪馆的廊檐下，坐在两个湘妃竹墩上，只见天上一轮皓月，池中一轮水月，上下争辉。

两人遂商议用“十三元”韵，吟联五言排律，以比才强情弱。由黛玉起句，“三五中秋夕，”湘云接句“清游拟上元。撒天箕斗灿，”就这样两人一递一联的说了起来。“良夜景暄暄。争饼嘲黄发，”“分瓜笑绿嫒。香新荣玉桂，”“空剩雪霜痕。阶露团朝菌，”“窗灯焰已昏。寒塘渡鹤影，”

至此黛玉只说了“冷月葬花魂。”下联还未想出，只见槛外山石后转出一人。妙玉说我也出来赏月，顺脚走到这里，听见你们两个吟诗，更觉清雅异常，有几句虽好，只是过于凄楚，此亦关人之气数。你们去我那庵中吃杯茶，只怕就天亮了。当下，三人来至栊翠庵中，一边吃着茶，妙玉将方才二人所吟，从头抄了出来。妙玉又说，这才二十二韵，如今收结还要回到本意上去。若丢了真情真事去搜奇捡怪，不仅失了咱们闺阁面目，而且也不符原题目了。(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妙玉说罢，遂提笔一挥而就。“香篆销金鼎，脂冰腻玉盆。箫增嫠妇泣，衾倩侍儿温。空帐悬文凤，闲屏掩彩鸳。露浓苔更滑，霜重竹难扪。”“钟鸣栊翠寺，鸡唱稻香村。有兴悲何继，无愁意岂烦。芳情只自遣，雅趣向谁言。彻旦休云倦，烹茶更细论。”

由黛玉和湘云联吟的前半部分，皆展示了各自的诗才，后半部分由妙玉一人所续，也显露了妙玉的才高。整首联句，诗艺圆熟，结构紧密，层次清晰，当属佳咏。

“争饼嘲黄发”，黄发指老年人，争饼是争食月饼。“分瓜笑绿嫒”，绿嫒指年轻姑娘，绿即绿鬓发如云。西瓜切开如莲花瓣。这两句意指“八月十五夜祭月，切瓜分饼笑意融”。“色健茂金萱”，萱：忘忧草，花色金黄，俗称“金针菜”，旧时称母亲为萱亲。“阶露团朝菌，庭烟敛夕棔。”棔，指合欢树，又叫马缨花。夜幕降临树叶合。“夜深露湿台阶时，朝菌成团茁壮生。庭院雾烟弥漫舞，树叶合欢静无声”。“箫增嫠妇泣”，深夜传来的幽咽箫声，能使寡妇为之哭泣。“贔屓朝光透”，“贔屓，音：币戏”，传说中龙生之怪物，好负重，多指驮石碑的座龟。“罘罳晓露屯”，“罘罳，音：浮思”，指古代城角上有孔的垣屏篱墙，又称女儿墙或箭垛。

此次中秋联句，实是贾府的赏月活动，已现冷清而凄凉了。二人联句中，黛玉有“酒尽情犹在，冷月葬花魂”的悲叹，湘云有“虚盈轮莫定，更残乐已谖”的伤感。而妙玉深感诗意悲凉，自以为能辩岐途知泉源，便想用夜尽晓来的愿望，把这种凄楚拉回到光明，但她心中的这种彻悟，个人是回天乏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