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观园成题额对怡红公子显才情（读红楼梦诗词笔记之二）

大观园成题额对 怡红公子显才情

（读红楼梦诗词笔记之二）

在《红楼梦》书中第十七回写道，大观园是为贾妃省亲而修的别墅，后来成为红楼人物活动的主要场所。这日园成，贾珍来请贾政进园查看，遂带一群清客前往，途中恰遇宝玉命其随行，后为试其文才而见景由宝玉题匾额对联。

且说贾政一行来到大观园前，只见正门五间，上面筒瓦泥鳅脊，那门槛窗槅俱是细雕时新花样，并无朱粉涂饰，一色水磨砖墙，白石台阶，鑿成西番莲花样。园门左右皆雪白粉墙，下面虎皮石随势砌去，成自然纹理。打开园门进内，入眼一带翠障，待前细看，见山上白石崚嶒，如鬼怪异兽，纵横拱立，上面苔藓斑驳，藤萝掩映其中，微露羊肠小道，山上竖有镜面白石一块。自此开始了“据景题额吟联，初试宝玉才情”。贾政问白石题何名为妙，宝玉说“编新不如述旧，刻古终胜雕今，况此处并非主山正景，不过是探景进一步耳”，遂取唐人常建《题破山寺后禅院》诗：“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句意，题曰“曲径通幽处”。

众人穿过石洞，只见佳木葱茏，奇花烂灼，一带清流从花木深处泻於石隙之下。再行数步，看地平园阔，飞楼绣栏隐于树中，青溪环池，三孔石桥之上有亭。宝玉说，此处既为省亲别墅，亦当依应制之体，意求蕴藉含蓄之句，遂题曰《沁芳》：

“绕堤柳借三篙翠，隔岸花分一脉香。”(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待出亭过池，抬头见一带粉垣，数楹修舍，有千百竿翠竹遮映。走进院门，游廊曲折，石子甬路，三间房舍，案椅床几齐备。里间小门外是个后园，一树梨花几株芭蕉，两间小廈，院墙下一脉细泉，有渠尺宽，清水绕阶缘屋至前院，盘旋竹下而出。宝玉道此处应题《有凤来仪》：

“宝鼎茶闲烟尚绿，幽窗棋罢指犹凉。”

这处“有凤来仪”，元春省亲时赐名《潇湘馆》，后为林黛玉之居。联中“宝鼎”是指煮茶的鼎炉，茶沸时则生有绿烟，“指犹凉”是说棋在着时指头觉凉。联语说“茶闲”、“棋罢”，意为写竹。翠竹遮映，疑尚有绿烟；浓荫生凉，似仍觉指冷。这一联与小说中提到的陆游诗句“重帘不卷留香久，古砚微凹聚墨多”同属一意，是从琐事细节上体察物性事理，以表现一种闲情逸致。

又走一处，忽见青山斜阻，待转过山隈，隐露一带黄泥墙，墙头覆盖稻草，旁有杏树一片，花开如喷火蒸霞。里面有数楹茅屋，周有桑榆槿柘绿树，随其嫩条新枝曲折，编成两溜青篱。篱外白坡之下有一土井，上架辘轳，旁地分畦，蔬菜翠绿。又见篱门外一石，宝玉道，旧诗有云“红杏梢头挂酒旗”，如今莫若题《杏帘在望》，又唐人许浑《晚至章隐居郊园》诗：“村径绕山松叶暗，柴门临水稻花香”，或不如用《稻香村》为妙。

“新绿涨添浣葛处，好云香护采芹人。”

此联中“新绿”意指新鲜的春水，“浣葛”指洗涤采自生于山间的葛藤植物，取其纤维织布制衣。“好云”指云能生色，又兼喻“喷火蒸霞般”的杏花，所以说“香护”。“芹”指河边所生之水芹菜，用“诗经”之典意写山、水、杏花诸景。宝玉题此稻香村及联语，据实景而咏，再贴切不过了。后来元春将这《杏帘在望》赐名《浣葛山庄》，由李纨居住。

从稻香村出来，转过山坡，穿花度柳，抚石依泉，过了荼蘼架，入木香棚，越牡丹亭，度芍药圃，进蔷薇院，出芭蕉坞，盘旋曲折。忽闻水声潺潺，细流出於石洞，上面萝薜倒垂，下则落花浮荡。见此幽景，宝玉说可题‘蓼汀花溆’四字”。这句中“汀”指水边平沙，“蓼汀”一词从唐人罗业《雁》诗“暮天新雁起汀洲，红蓼花开水国愁”句来。“溆”意浦泛指水边。但意境有点萧索，后来元春看了说：“‘花溆’二字便好，何必‘蓼汀’。”

随后贾政一行进了港洞，听贾珍说有船五只在造未成，连呼可惜无渡。又沿着山道，攀藤抚树过去。只见水上落花愈多，其水愈清，溶荡曲折，池边两行垂柳，杂以桃杏，遮天蔽日，空无浮尘。又行几步，忽见柳阴中露出一座朱栏玉带桥来，过桥沿路前行，便见一所清凉瓦舍，一色水磨砖墙，清瓦花堵。当迈步门内，迎面是突出插天的大玲珑太湖石，四面又群绕各式石块，竞遮挡住了里面房屋，且无一株花木。但见许多异草藤蔓，或牵山颠，或穿石脚，或垂檐绕柱，或萦砌盘阶，或如翠带飘舞，或如金绳蟠屈，或宝若丹砂，或花若金桂，味香气馥，非凡花可比。众人顺着游廊入内，看见上面五间清廈连着卷棚，四面出廊，绿窗油壁。贾政叹道，若在此轩中煮茶操琴，亦不必焚香矣。众客答曰：“莫若‘兰风蕙露’贴切了”。一人吟联曰：“麝兰芳霭斜阳院，杜若香飘明月洲”。另一人也咏联曰：“三径香风飘玉蕙，一庭明月照金兰”。宝玉说此处并没有什么“兰麝、明月”之类，不如匾额题《蘅芷清芬》：

“吟成豆蔻才犹艳，睡足荼蘪梦亦香。”

这联意是指豆蔻花开春天，密集成穗状有序，初生时卷于嫩叶中，俗称含胎花，以喻少女。唐代诗人杜牧《赠别》诗：“娉娉袅袅十三余，豆蔻梢头二月初”。这“吟成”句，说吟成杜牧那样的豆蔻诗后，才思还是很旺。“荼蘪”属蔷薇科植物，春末开花。“睡足”这句，一是说花枝软垂无力像睡梦沉酣，再是说人在花气中睡梦也香甜。元春将这一处赐名《蘅芜院》，后由宝钗入住。

走不多远，又见崇阁高起，琳楼合抱，青松拂檐，玉兰绕砌。待到跟前，迎面一座玉石牌坊，宝玉见了心中忽有所动，却想不起何日似曾在那里见过。至此众人在园中不过才游了十之五六，不免俱加快脚步。於是一路行来，或清堂、或茅舍，或堆石为垣，或编花为门，或山隐幽尼佛寺，或林藏女道丹房，或长廊曲洞，或方廈圆亭，皆匆匆而过。前面又露出一所院落，众人遂顺一径引入，绕过碧桃花，穿竹篱花障，进月洞门，眼前粉垣环护，绿柳四垂。又进一门，只见两边尽是游廊相接，院中点衬几块山石，一边种几本芭蕉，一边是一株海棠，其势如伞，丝垂金缕，其花红若施脂，弱如扶病，近乎闺阁风度，故名“女儿”。待进到房内，只见装饰又与别处不同，四面木板皆是玲珑雕空，或“流云百蝠”，或“岁寒三友”，或山水人物，或翎毛花卉，或集锦，或博古，皆是名手雕镂，五彩销金嵌玉。上分有槅，或贮书，或设鼎，或安置笔砚，或供设瓶花。其槅式样，或圆，或方，或葵花蕉叶，或连环半壁，真是花团锦簇，呈现玲珑剔透。倏尔五色纱糊，竞系小窗，倏尔彩绫轻覆，竞如幽户。且满墙皆是依古董玩器之形抠成的槽子，如琴剑之类悬置其上，却俱与壁平。宝玉道此处蕉、棠两植，意暗蓄“红绿”，应题《红香绿玉》。后来元春将它改为“怡红快绿”，宝玉驻入，取号《怡红公子》。

自此贾珍领众人转到后院，看一架蔷薇花满，浅行几步，见青溪前阻，不知水从何来。说着又遇大山阻路，待转过山脚，便是一条平坦大路，连着大门，至此众人方游遍佳景走出大观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