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巷秋语

近二年的时间内，我利用闲暇之余写了《我的小巷》《抚摸小巷》《小巷•夏之夜》《走街串巷手艺人》《小巷中的商贩》等十几篇散文随笔。并陆续在报纸、书刊，公众号平台发表。这些散文随笔的内容或多或少都与古镇的小巷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许多文友关切地问我，是不是在刻意写个小巷散文随笔系列，扪心自问，这个问题真的未曾想过。不过文友的话我也不觉得怎么意外，因为我在小巷中生活了近六十个春秋。我最熟悉的莫过于小巷，那是生我养我的地方，那是我笔耕的沃土，如果那一天我离开了小巷，即使给我一支生花妙笔，恐怕也会景德镇改行--没了瓷（词）。因为我的骨子已经有了小巷情结，小巷直接影响了我创作的风格。

本月上旬，我再写了一篇《老巷冬日》的散文后，于小巷中与朋友邂逅，朋友风趣戏言，是不是一鼓作气再写篇《老巷秋语》？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朋友的一句戏言，竟然一下激发了我的码字热情，撩拨了我的灵感。其实我颇喜欢秋日里的老巷。老巷秋日的人文风情民俗，给了我极其深刻的印象，每当提起就会在脑海中重重叠叠。

先哇老巷中那群生龙活虎，童趣妙生的崽俚们吧。秋日是夏天童话故事演绎的欲知详情，且解下回分解。暑期刚刚开始，老巷中的崽俚们早就抑制不住心中的激动，疯狂串出了家门。昌江河畔的蝉、蚂蚁、蜻蜓、蝴蝶、蚯蚓、金金虫、以及水中的幼虾小鱼，皆成为他们玩耍的对象、也给他们带来了无穷的快乐。苦恼的时候，时间容易延长；快乐的时光，时间却容易缩短。转眼暑期结束，一群脱离了疆绳像野马一样的崽俚，只好又背起书包走进学堂。外面后世界很精彩，坐在教室实无奈。一颗玩野了的心，似放飞的风筝，忽上忽下要立马收回，刚开学老师上课前再三强调。放学后回到家，他们只能利用短暂的时间聚集一起玩耍。待到爹娘的呼喊，才极不情愿地，挪动两只灌了铅似的脚，一步一回眸，回家写作业，复习功课。刚进家还不忘猛然回头，互相间盼着鬼脸。童年的时光，人人都是时间的富翁，大把大把地挥霍也使不尽。贪玩是孩子们的本性。冬日童话也许已经在崽俚们心里酝酿。

古镇郊外森林公园的枫叶穿上了红妆，秋是枝头的写意；古镇的老巷，老巷里的秋天却是属于唇红齿白之间。熬过了酷暑，老巷人家的食物明显多于夏天。夏天骄阳似火，热浪袭人，老巷里卖吃食的不多，品种比较单调。秋天不同了，卖栗毛子的、卖砀山梨的、卖桔子的、卖柿子的、卖葡萄的、卖甘蔗的、卖桃子的、卖枣子的小商贩，他们肩挑、车拉、手提，川流不息，蜂拥一般挤进小巷，吆喝声此起彼伏。这还算不上什么，除去鱼肉，就连餐上也有了罗卜、黄瓜、芹菜、土豆、莲藕、茄子、菠菜、辣椒、西红柿等种类丰富的时令蔬菜。足不出巷，天天尝鲜。人们常说：春天葱笼，夏天繁盛，秋天斑斓……寻秋，不一定要去登山涉水，眼前的一切，已经确实显现了许多秋天的信息。老巷人家，足不出户，仅此也算是“一叶知秋”吧。

农历七月十五是中元节，俗称鬼节、七月半。佛教称为孟兰盆节，汉人祭祀先人的日子。老巷人家有情重义，家家户户特别地作兴。上山扫墓几乎是一种庄重的仪式，祭祀去世的亲人。祭品摆放三鲜三素：肉、鱼、鸡蛋称三鲜；豆干、白菜、萝卜称三素。若要更加丰富，可供奉饺子粑，水果，美酒，香烟。挂彩旗，烧纸钱，焚香，鸣鞭爆那更是必不可少。跪拜叩首，想起亲人的模样，忆往昔，历历在目，禁不住泪流满面。

因为“七日半”这个特别的日子，老巷至今流传这样的习俗：到了七月半，小孩是不能下昌江河戏水的。 坊间传说：七月半，鬼乱串，下河戏水上不了岸。当然，传说终归是传说，没有什么科学根据，七月半下河戏水未免一定上不了岸。传说的背后，饱含了浓浓的亲情，那是长辈对后生的关爱。因为七月半气温下降，河水转凉，戏水容易发生腿脚抽筋，出现溺水意外。长辈故意借助鬼神吓唬吓唬小孩。小时候我用手指指点月亮，外婆吓唬我，等我睡觉后月亮会从天上下来割我的耳朵的。第二天起床，第一件事照镜子，两只耳朵还在，哈哈笑得不停。(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我白发苍苍的老母亲，1935年在老巷出生，至今于老巷中生活了八十余年。每年七月半，她总会给我叨唠，每年此时祖先会回家拿钱用的。祖先回家拿钱蛮有讲究，来往不走有灰尘的道路，所以七月半的前天，即七月十四日，这天一定会下雨。我曾仔细观察过几年，每逢七月半来临，这天十有八九的概率会下雨的，即使不下大雨，也会下毛毛细雨。母亲过的桥比我走的路多，母亲吃得盐比我吃得饭多。老有经验，这证明她生活阅历的丰富。后来我想其实这和气象学有关，犹如《三国演义》中诸葛亮借东风，大破曹操大军。祖先不走有灰尘的路的说法，肯定添加后人主观臆想色彩。浓厚的个人情感略见一斑。

追逐“七月半”浓浓人间烟火味尾巴的，永远是“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的中秋佳节。秋风清清爽爽吹得人衣飞举，穿越袖口和裤管，把周身爽朗而惬意地抚动。旅外的家人，带着异国他乡的思念、乡愁，犹如涓涓细流，汇入日牵夜挂，海纳百川的老巷。亲情就是月亮，月亮永远辉映着充满爱与温情的老巷。

老巷人家敬重月亮，似乎是敬畏生命。皓月当空，小时候的我是不敢用手指点月亮的，那是对月亮的不敬。赏月只是仰望、崇拜。仙逝四十余载的外婆曾经教我读苏轼的《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仿佛萦绕耳畔，我依然记得。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岁月如歌，白驹过隙。虽然诗人去矣，但是他把生命写在他的诗句里。世界上延绵最久还是非物质的—思想与精神。世界上最坚固的建筑物就是文字。文字是坚不可摧的，文字万岁！万万岁！

相传中国月饼有几大种类：广式月饼、苏式月饼、京式月饼、潮式月饼。也许甚多，我不解其详。品种丰富，风味独特。尤其是年轻人喜爱。有趣的是巷中的老人对于月饼而言，喜欢的是本地出产的月饼：芝麻月饼、五仁月饼、豆沙月饼、葱油酥月饼、冰糖酥月饼。其中缘由，像用景德镇的瓷器缸酿造的米酒，风味独特，值得品味。

味蕾是有记忆的，任凭岁月长河之水日夜不停地冲刷，也无法忘记它的钟爱。亦如我于老巷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