篱上夕颜

淫雨霏霏的傍晚，村口闲步，眼角的余光闲闲的一瞟，竹木篱上缠着的大叶绿藤中几朵带雨瓠花甚是清洁，柔嫩的花瓣白里透青，只管欣赏不须动手，别看它生不择地，甚至肮脏的角落，花儿可娇嫩哩，稍一触碰就会变成邋遢兮兮的淡褐色了。你可能听说过朝颜，但未必识得夕颜，其实夕颜就是瓠花或葫芦花的别称，瓠瓜也是葫芦属下的一种，怎么样？莞尔一笑了吧。据记载丰子恺在《源氏物语》中《夕颜》一章就是这样译文的——夕颜，瓠花或葫芦花，色白，黄昏盛开，翌朝凋谢，悄然含英，阒然零落。以夕颜作题而非瓠花，昭然，一种文艺病作怪。

瓠花，这种暮开朝谢的花，在夏日的乡村比较常见，篱笆、草垛、灰堆和田地.......，一撮儿泥土的地盘就有任性攀牵的绿藤白花，就有恣意悬挂的嫩绿瓠瓜，这些白花儿在暮色四合，特别夜色凝重的晚上，更能体现它的存在感，就像盛放在黑暗里的一支烛光，瞧，篱木顶山的那朵夕颜，开得如此从容，甚至夹杂几许骄傲，俨然忘记它出生在乡土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它只是随性而开，开出本真的自己，并不是你一厢情愿地以为它在刻意地攀附高篱，哪怕让它贴地匍匐，照样会开出清洁的花朵，结成汁盈皮翠的瓠瓜。

瓠瓜，平常归平常，嘿，它的生长历史却悠久又悠久，早在2500年前的《诗经.硕人》里就出现了瓠瓜籽形容美人牙齿洁白齐整的句子： “ 手如柔荑，....齿如瓠犀”。夏日的餐桌上更是常见，此时正是吃瓠瓜的时节，早十几天前吧，大概瓠瓜还未长成，我们食堂的炊事老头就笑兮兮且神秘兮兮地宣布：”明天，我做一道江南名菜你们吃！”次日，我们翘首以待，好容易等到午餐时间，一大盆蚕豆瓣、虾皮和刨了皮的绿黄瓜烧好的汤菜端在桌子上，忍不住有腹诽：还当我们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呢，明明是蚕豆瓣，虾皮和瓠瓜一起才所谓的‘江南名菜',事实上，也就是我们夏天的常吃菜，老头真聪明，瓠瓜未长成，黄瓜来凑数，移花接木，倒也别有风味呢。嘘！还是别揭破真像哦，免得臭骂我一顿。

瓠瓜除了上面”名菜“一说的吃法，还有好几种其它吃法，我最喜欢把嫩嫩的瓠瓜刨成丝，烫三分熟，再剁碎和肉沫拌成饺子馅，一口咬开，翠绿如玉中夹点点肉粉色，秀色可餐自不必说起。小时候的暑假里，我们总会吃到几次母亲包的瓠瓜肉馅的馄饨，到临开学的前一天更是雷打不动地要吃上一回。儿子高考结束那年，我们一家开车去上海姐姐家，晚上我姐就是包了瓠瓜肉馅的饺子，那鲜美的滋味至今留在唇齿撵不走，自己回家试过，好像缺了一点她的那种鲜美度，要不，明天我再试试？！

夕颜也好，瓠花也罢，该是乡土人家夏季的暮光中一道永不改变的风景，尽管它的容颜易碎易逝，有过那般美好足矣。

原创——闺中月 于2019年6月28日晚草(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