羑河野老话历史

羑河纪实一九七

羑河野老话历史

文生

老文在家躺在床上看手机，听到大门外有人喊，有人吗！老文赶紧下床把脚伸进拖鞋里，大声说：谁？对方也大声喊：俺！老文说：进！然后出屋迎接来人。老林父子两个进了院，老文连忙说：请进！稀罕。这孩子象个老师的样子。

老林说：这两天下雨，也干不成啥，这孩子呢，因为疫情，没法回学校上课，瞎了一个学期，新学期还不知多会儿上。虽然也上网课，可是没少干农活、打短工、教小孩，这样多少拉下课了，跟你学学，补补课，开开思路，好赶上课。

老文说：不敢，这孩子是正牌的大学生，俺的文化你也知道，当年还不如你呢，你可以自己教，让俺教，这不是在误人子弟么？他小时候的课都是你教的，这不考上大学了。(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老林说：俺那是辅导，不是教，正如医生不给自家人看病一样，老师也教不好自家的孩子。

老文说：老师能给自家孩子一个好的学习环境。

老林说：俺年轻时想当老师，没当过，只好抓紧孩子的学习。这孩子想聊一下历史，发散思路，于是俺就想起了你。

老文笑道，说：是你聊历史词穷了吧？其实俺对历史了解的不多。

老林说：你对历史了解蛮多的，人家大学老师和学生都过来请教你了，难道对老同学还要保留吗？

老文说：说真的，人家是外人，不知道俺的底子，俺东拉西扯就忽悠过去了。俺呢，也不会拿人家的客气当成有多大本事。俺的底子，你还能不知道的？用孔乙已的话说，俺连半个秀才也没捞到手，只能教茴香豆的茴字有四个写法罢了。

老林说：你还记着这个，说明你以前学习踏实呀，过去学的东西还没丢。

老文说：早就丢给老师了。咱们那会儿，历史课讲的是五个阶段，现在好象不讲这个吧？小力，你说说，五个阶段是啥？

小力说：是原始社会、奴隶社会、封建社会、资本主义社会、共产主义社会。

老文对老林说：你教的吧？问小力：现在是什么社会？

小力说：共产主义社会的初级阶段，社会主义社会。

老文说：社会主义社会初级阶段。又问：从其它方面啥说呢。

小力说：按生产方式分，分采集、游牧、农耕、工业，现在还不能确定，大多看法是，信息。

老林说：按工具分，有石器、青铜、铁器、机器等。

老文说：多一个方面就会对事物认识全面一些。当年你对五个阶段啥看？

老林说：没啥看法，背吧，考试用的上。后来有了新的认识，也不用背了，也不用考试了。俺是个农民，只能作为聊天的话把儿，还只有你能理解。

老文问：你现在是什么想法呢？

老林说：细细说起来，五个阶段中，好象咱们没有经奴隶社会这个阶段吧？就是封建社会也有点不对题。

老文问：封建社会？

老林说：封建指封土建国，应该指秦以前的社会，秦以后是中央专制社会。咱们当年学的是，秦以前是奴隶社会，秦以后是封建社会，这是那儿对那儿呀。

老文问：奴隶社会呢？

老林反问：你说井田制是什么？

老文说：传统说法是奴隶们在井田地里劳动。井田制一方面是为了灌溉方便，一方面是为了计量劳动。

老林说：还有平均土地的功能。

老文说：对对。但是后来，说井田制为八家所种，中间的一块就是主人的，大家只能种完了中央的地后，才能种自己的地。说来，最初的农业劳动是以集体形式出现的，井田制先是集体劳动，后来才改为家庭劳动。

老林说：这之前大家已经有了小块私田，诗经中有：“雨我公田，惠及我私。”

老文说：这个私田应该不会是种地人的，是管理井田人的，是不抽税的，后来私田越来越多，只好和公田一样抽税。

小力问：那八家人会好好种中间的地么？

老文说：读书就应该这样读。你说呢？

小力说：不会。

老文说：啥处理呢？

小力说：这个……

老文说：管理者改为庄稼成熟时随机抽地交税，当然会抽最好的地，这样大家把每块地种好。

小力说：可是……

老文说：可是什么？

小力说：现在不交锐了，不用抽地了。

老文说：不要拿现在的情况说过去的事。地租你懂吧？

小力说：懂，俺家租了几块地，给人家粮食或钱。

老文说：几千年下来，种地还是以家庭为主，分散种。只是现在才做到人人平均分田。

老林说：还有一些朝代的开国初期也会平均分地。

小力问：几千年前来土地是公有的？

老文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土地是天下的，但王没法直接管理，只能一级级的管理，天子分给诸侯，诸侯分给大夫，大夫分给家，家管理这些公田。种田的人给家交租，家给大夫分成，大夫给诸侯进贡，诸侯给王纳税。井田中的一井收入是提供给各级进贡的。

小力问：咱们这里有没有井田制？

老文说：你知道尼罗河定期泛滥吧？

小力说：知道，那里的人们就根据这个规律种地的。

老文说：俺想这个规律应该是早期农业的生产模式。在咱们中国，应该是在大江大河的支流上，根据这样的规律种地。由于中华农耕文明中水利文化的发展，冲破了这个规律，很多离水源远的地也开拓了。但早期农耕文明在大江大河支流上是确定的。

小力问：为什么？

老文说：中国的大江大河一到发大水时，要淹没大量的地，又不固定，规律古人不好掌握，也就不在上面种地。但支流不同，相对好掌握，河水泛滥过后的土地大片平整，有利于大规模划井田。要知道，当时的劳动工具是十分低下，只能在生产条件最好的河滩上种地。俺估计当时清除杂草只能全靠人工拨除，别说用锄头锄草了。小力你大概只知道打除草剂，连锄头锄草也不知道吧？其实大面积用锄草剂也就是这一二十年的事，以前除草全靠人工，而且是天越热越要在地里锄草，这样才能把锄下的草晒死，

小力说：但是适应搞井田的地并不多，您老知道，我国几个大平原的开发是相当晚的。早先是汾、渭平原，接下来是四川平原、黄淮平原，再接下来才是长江中下游平原、三江平原。

老文说：说的是。适应井田制的地很少。开发更多的地，就需要大规模水利建设。我们很早就搞水利，台骀、大禹可以说是传说中的事，但李冰、郑国、窦大夫是真实的历史人物。

老林说：所以井田制很快就成为传说，客观条件使我们很早就以家庭为生产单元。

老文说：对。

小力说：井田制对国家有没有好处？

老林说：当然有好处了，但发展到后来，王控制不了诸侯，诸侯控制不了大夫，大夫控制不了家，家控制不了农户了。相对来说，王控制不了诸侯，诸侯控制不了大夫才是根本，所以有三家分晋的现实，接下来周王还必须承认三家为诸侯，三家分晋是春秋战国的分水岭。说到底是生产力推动的。

小力说：小农生产要的是分，为什么实际上是大一统呢？

老文说：说到底还是一个安全问题，小农生产也是最不安全的生产，面对各种灾难无力应对。老早前，山里土匪多的是，不然，咱们石林黑塔村早先也就不用打造成一个土堡子了。由于游牧民族已集团化掠抢，我们农耕社会要安全，就得集中力量对付游牧民族，靠封土建国不行了，客观上要求大一统，后形成一个传统，王朝不能保持大一统就是失败。你一个村就是能量再大，能应对多少人呢？必须和别的村联合起来才中。推而广之，规模越大越好。如果中原四分五裂，面对游牧民族，农耕民族根本就没有自保的可能，这也是五胡、元、清入主中原的原因。对于中原，长城是墙；对于江南，中原是城墙；现在，高山、高原、戈壁、草原和海洋是我们的屏障。

小力问：历代有为的皇帝并不多，为什么只能嫡长子继承，不能搞举贤选能呢？

老文说：举贤选能的说法早就提出来了，知识分子也为举贤选能打造了美好的时代，最好的制度是实行禅让制，即尧禅让舜、舜禅让禹。三国时曹魏取代东汉，可以说是禅让的现实范本，汉献帝禅让以后，继续当一方诸侯，又活了几十年，继绝世说的就是这样一回事儿。根据《竹书纪年》的说法，三代禅让的过程也伴随着血腥。搞举贤选能也容易形成朋党之争，清初以各皇子形成的朋党之争极大地伤害了王朝。如果早早按法定规则定下继续人，大家就不会搞朋党。说到底，只要还是游牧威胁农耕，农耕要生存下来，就只能是搞专制。这也是前期儒家鼓吹禅让、举贤选能，后期儒家拼命维护嫡长子的原因。但是面对工业文明，农业文明无论是专制还是封建，都不能对付，面对西方，一触即溃。

老林说：现在把专制说的罪该万死。

老文说：不能因为专制现在不合理了，就把其中合理的地方否决掉。可以说，没有中央专制，就没有待续于今的中华，也没有现在这么大的国土，这么大的人口。而且，现在看来，在后工业文明竞争中，广大的土地和人口、科技水平、工业制造和治理能力才是根本实力。

小力问：如果适时改革，王朝能不能打破不过三百年诅咒？

老文说：不能，只能修修补补，能进行改革的人屈指可数，利益阶层固化导致难以改革，说到底是没有生产力发展的推动。生产力不发展，历史就只能在循环中运动。

老林问：现在呢？

老文说：工业文明相对于历史来说，还很短暂，理论结论已有，但下现实结论还为时还早，而且进入了后工业时代，只能在观察中。

老林作笔记，简单：

井田：从公有到私有，从集体到家庭。按：当下的历史是重复井田？严格意义上来说，土地从来没有私有过。

农耕文明：最早在大河支流边上出现。非常脆弱，无力对付游牧民族、工业文明的冲击。

大一统：面对游牧民族的掠劫，生存的需要，后成为传统。

工业文明历史还短暂，还有待于历史评价。当下已进入后工业文明社会。按：工业文明对传统各方面都进行了冲击，提出了新的要求。

老文说：没想到能这样言简意骇。让你儿子看看。

小力看了后说：你们一个会讲，一个会听。

老林说：这是羑河野老话历史。

老文说：虽然是东拉西扯，但不是讲野史。能让人有所得也值了。补充一下，现在农耕靠工业反哺。

羑河纪实系列均为原创

2020年8月16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