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学杰：《那年.那月.那雪》（逊克库尔浜兵团知青生活回忆录）

《那年.那月.那雪》（逊克库尔浜兵团知青生活回忆录）

作者：于学杰

此文献给知青上山下乡51周年

站在窗前，凝视着窗外片片鹅绒眼前飞舞，我的心绪随着它翩翩的在半空里潇洒（北京一个多月未见雪花）。不去那冷漠的幽谷，不去那凄清的山麓，也不上荒街去惆怅……我的心结随着雪花的飞扬，风飏，飞到更遥远的过去，飞向更遥远的地方……49年前逊克库尔滨兵团知青生活的点点滴滴浮现我的眼前。

我喜欢眼前飞舞的雪花，更喜欢北大荒逊克的雪花。它才是“雪白的”白色，也才是花一样的美丽。它所带来的是阴沉与严寒，但在它的飞舞姿态中，我们看见了慈祥的母亲，柔和的情人，活泼的孩子，微笑的鲜花，温暖的太阳，静静的晚霞。

1970年，那年逊克的雪来的特别早！刚刚过了白露还不到秋分，9月17日一场小雪从天而降！雪花像春天流密时期的蜜蜂，它忙碌的飞翔，或上或下，或快或慢，或粘着人身，或拥入窗隙。我们这些从北京，天津，上海来的知青顿时都看傻了：在家乡见过雪，但从来沒见过这么早下的雪；没见过这么美丽的雪。一阵寒意袭来，大家的心头都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那年的12月5日是周六。知青伙伴们刚刚吃完午饭正要休息，忽听门外一声高喊：“江边面粉厂着火了！”大家不约而同跑出宿舍，只见通讯员天津知青小董急匆匆赶来连部报信。原来我们一师四团加工厂在黑龙江的江边，因为战备形势紧张，于1970年初春搬到了十公里外的新点。因为面粉加工厂需要盖好新加工楼才能搬迁，所以暂时留在江边继续加工小麦，供应全团17个连队的口粮。大家围着通讯员小董七嘴八舌的问起来：“好好的面粉厂怎么着火了？”“这下可糟了！咱们吃什么啊”？后来了解到：面粉加工厂这场大火是从上午八点多着起来的，(什么原因一直沒查清。)共烧毁小麦两万多斤。当时黑龙江我方一侧浓烟滚滚，对岸“老毛子”误认为我方要搞什么“军事演习”，并通过外交途径要求“紧急会晤”，被我方严词拒绝。

当天晚上七点多，连部召开全连大会，具有高中文化程度（当年很少见）的连长武凤林心情沉痛，语重心长。在分析了着火的原因之后，他若有所思地强调：“我们在痛定思痛的同时，更要警惕事物的连锁反应！”我们这些知青都是第一次听说“连锁反应”这个名词。“啥叫连锁反应？”有人在下边问。“连锁反应就是一个因素不仅仅会引发一个事故，如果不加防范，也可以会引发一系列的事故。”“哪有那么巧？”有人对连长的话不屑一顾。“明天是12月6日星期天，全连放假一天。大家都不要外出，在家好好休息，反思一下最近的工作，从中找出经验教训。”“特别要注意安全，不能再出任何事故。”武连长带有警吿性的语言让我至今记忆犹新！

12月6日，天色阴沉。因为大火闹的知青们心绪沉闷。除了洗衣服，聊聊天，再无事可做，十分沮丧。忽然听到外边有人说：“新兴供销社来苹果，来桃酥了！快去买啊！晚了，就沒了！”这个好消息顿时炸了窝！（因为那年是战备最紧张的一年，物资匮乏，供销社货架上总是空空如也）苹果和桃酥的诱惑太大了，大家也顾不得连长“不准外出”的禁令了，吃完午饭三三两两直奔三里外的供销社“抢购”去了。谁知这一去却有人回不来了！

历史的镜头回放到49年前：那天我班的哈尔滨女知青李春明趁休息拆洗了自己的被褥，临走前还给自己父母写了平安信。下午高高兴兴和两个伙伴去了供销社，买完苹果和桃酥结伴而回。走到半路，三个人又搭上了“二.八车”（胶轮拖拉机）沒成想刚驶出半里地，一阵颠簸，硬是把李春明从车上甩了下来！12月的逊克天寒地冻，地冻的象石头。李春明爱美，大冷的天居然只戴了薄薄的头巾，连棉帽子也沒戴！甩下车后脑袋直接撞到了地上当场身亡！一朵含苞未放的鲜花就这样凋零了！一位可亲可爱的战友就这样离开了我们！当时她还不到18周岁啊！（因种种原因，转过年，1971年2月18日李春明的遗体在停放了74天后才下葬，我作为她的战友致了悼词，那一天正好是她的18周岁生日）。

噩耗传来，全连知青悲痛万分！当晚，我和知青伙伴们一起为昔日战友守灵。凜咧的寒风吹来，大地为之悲哀！淡淡的月光，倾诉着对战友的无限怀念！

“天若有情天亦老。”事情就是那么的奇怪：午夜过后，乌云密布，“雪白的”雪悄然而降！它静默无声，但在它飞舞的时候，我们似乎听见了战友的呼号和脚步声；似乎听到了她爽朗的笑声，似乎听到了她百灵般的歌声！

那年，那月，那雪，永远定格在我的记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