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新读之一：继母细柳的家教智慧

赵华甫

细柳是蒲松林在《聊斋志异》中描写的众多女性之一，她因为腰细，身材轻捷袅娜，有人开玩笑地喊她叫细柳。

细柳从小聪明，识文断字，长大后嫁给世家大族子弟高生。成亲后夫妻恩爱。当时高生的前妻已经死了，留下一个儿子叫长福，当时五岁，细柳悉心照料，视如己出。细柳有时要回娘家，长福就大哭着要一起去，怎么说也不听。一年后，细柳产下一子，取名叫长怙。细柳不仅腰细、脚细、心更细，细柳持家，半年多家中的事一样没有耽误，高生夸她当家能干。

不幸的是后来高生到朋友家吃酒，半途摔马而亡，家道开始中落。长福十岁时学习做文章，父亲死了以后，他开始懒散不读书，经常跑出去玩耍，即使用鞭子打他，他也依然不听话。细柳无可奈何，把他叫来告诉他：“既然你不愿读书，我又怎能强迫你呢？但贫困的人家没有闲散的人，你可以更衣，和仆人一块儿去干活，否则用鞭子抽打你，你可不要后悔！”

于是给长福穿上了破衣服，让他去放猪，回来以后自己拿个粗碗，和仆人同吃。过了几天，长福觉得这样很苦，就哭着跪在院里，说愿意去读书，细柳背身不听。长福没办法，只好哭着去放猪。邻里的人们都可怜他，娶后老婆的都以细柳为戒，对她很有非议。细柳听到一些，毫不在意。长福无法受苦，弃猪而逃，细柳听之任之，不去追问。

过了几个月，长福无处去讨饭，骨瘦如柴，不敢回家，哀求邻居老太太去告诉细柳，细柳说：“他如果能挨一百棍子，就来见我，否则还是走吧。”长福一听这话，立即跑回家，痛苦着说，愿意挨打。细柳问，今天知道悔改了吗？长福说，悔改了。细柳说，既然悔改了，就不需要大打了，只要你老实放猪，再犯就不饶了！长福大哭，愿以一百棍换读书，细柳不答应，邻居老太太一个劲儿地劝说，才答应了。她长福沐浴更衣，与弟弟长怙一起去跟老师读书。从此长福勤奋学习，三年后考中秀才。杨中丞看到他的文章很赏识，让他当禀生，每月发给禀银，资助他读书。(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细柳的亲生儿子长怙很笨，读了几年书还不会写姓名。细柳让他弃学务农，他却十分懒散吃不了苦。细柳发怒说：“士农工商各有本身的职业，你既不读书又不种田，难道等着辗转沟壑挨饿而死？”立刻打了他一顿。从此叫他率领仆人一起种田。只要有一天起得晚了，细柳立刻将他痛骂一顿，而衣服饮食，母亲把好的都留给哥哥。

农活干完，细柳出钱让长怙去学做买卖。长怙嫖赌，钱财刚到手就散尽了，还撒谎说被强盗偷了或运气不好来欺骗母亲。细柳知道后打他半死，长福跪地哀求，愿意替弟弟挨打，细柳的怒气才消。从此以后，长怙出门，便有人探查。

一天，长怙向母亲提出想跟商人们去洛阳，细柳听后不疑心，立即拿出三十两碎银给他，后又将一锭金子给他，说：“这是你爷爷当官时留下的，你不要花掉，可压在箱底，以便急需。况且你初次出门学做买卖，也不敢希望你获得厚利，只要不把这三十两碎银赔进去就行了。”

长怙连声答应，离家出发十分满足。到了洛阳，不在和同去的商人来往，二是住到名妓李姬家中。住了十几个晚上，花光碎银，自以为还有一大锭金子在箱子里面，因而钱不是问题，等到打开箱子，取出金锭来凿开一看，原来金子是假的，长怙大惊失色。李家老鸨看到这种情景，冷言冷语讽刺他。李姬报了案，官差把他捆绑至官府，拷打半死，收入牢内，因为没有银子打点，被狱卒虐待，只好向其他囚徒乞食，苟延残喘。

当初长怙出行时，细柳对长福说：“记住二十天后前去洛阳。”过了二十天，长福去问母亲，细柳叹气说：“你弟弟如此放荡，就像当年你逃学一样。我如果不冒恶名，你哪能有今天？人们都说我狠心，可我以泪洗面时，有谁知道啊！”说着掉下泪来。

长福恭敬在旁悉听，细柳哭完，才说：“你弟弟游荡之心不死，所以我给了他假金，让他受挫折，想来现在他已关进监牢了。杨中丞很器重你，你去求杨中丞，可以把你弟弟从死难者救出来，让他产生悔恨之情。”

长福立即赶到洛阳，他到狱中看到长怙蓬头垢面，气息微弱。当时长福受到杨中丞的宠信，很多人都知道他的名字。长福找到县令，县令知道他是长怙的哥哥，便立即放了长怙。

长怙回到家，怕母亲发怒，跪在母亲面前。细柳看他一眼说：“你的愿望达到了吧？”长怙流着泪不敢出声。长福也一同跪下，母亲才叫他们起来。

从此以后，长怙痛改前非。过了几个月，长怙想请求母亲让他出去经商，但他不敢说，只好把想法告诉哥哥。母亲听说后很高兴，并尽力借款交给他，半年后，他赚了一倍。这一年长福中了举，三年后中了进士，长怙经商也赚了数百万。

继母之恶名，古来有之。打自己亲生儿子，人们不认为凶残，而打前妻的儿子，却遭到世人的指责。有的继母为了避免别人的诽谤，往往又做出矫枉过正的事，以至于不管儿女作恶，这与虐待儿女的继母又有什么区别呢？细柳并非只对前妻的儿子狠心，如果她的儿子贤能的话，不必用此法。但她作为继母，细柳不避嫌，不怕诽谤，最终让两个儿子一个富有，一个地位尊贵，这不只在女子中，在男人中也是十分优秀的！

继母细柳的家庭教育智慧，在今天仍然可圈可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