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朵茉莉花

青衣笑靥，素雅高洁，我在想着歌里那一朵茉莉花。我们都试图用形象和神态去比拟一个东西的状态、气质，殊不知这本身就是套用的伤害。谦谦君子或款款小姐，与茉莉花的形象或气韵究竟有多大的差别，就像用一些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大词汇，去诉说一件事，一个人，我们并不能因此得出多少的真实与贴切。有时甚至使它的形象受到移位和模糊，让人失掉了最真的存在。

窗台上是父亲买来的茉莉花，置于一个孔雀蓝釉的瓷盆里。已是冬天了，仿佛就要忘记她的存在。偶然在父母卧室里开窗，看见了熟悉而陌生的她。叶子已经有些萎蔫和干瘪，借着并不亮堂的光，像是缺水了。因为给她和其他浇水，妻子说我是只顾着花不顾孩子了。孩子的吵闹和植物的宁静，我竟有些不近人情了。

听到那首熟悉的歌，唤醒了对她的想象。每年的四五月份吧，算是幸运的话，她是常见的，因为商业已经将其定义为季节性的花卉，可以登堂入室。因为之前的职业原因，我与她最多的接触也是如此，也因此从未在野外看到过她的踪迹。花盆里的她，大多是从与大地紧密连接的地里挖出，在货车里簇拥着赶向不一样的人家。无数的花苞带着些许的萎蔫慢慢在盆里复苏，然后绽放。花盆里的花和地里的花有什么区别呢？除了人所共知的，恐怕最大的区别在于一个是照片，一个是真人。我们可以通过一张照片识别一个人，但那只是一张局部的照片。照得好一点就会超出真实，照得差一点就相去甚远了。盆花的价值就在这里，就像摆一个好的造型，用一个符合审美的角度，截取出我们想要的美。

我的记忆里模糊记得种在土地里的花，爷爷曾用之烘焙茶叶。杯底留香是一种多么细微的感觉，我几乎要丧失掉那么敏感的神经。喜欢喝偏浓的茶，这是家族性的遗传基因，但偶尔也会彰显特别，来一杯茉莉花茶。将花溶于水里，仿佛能得花之灵魂，这情态适合用来附庸风雅，仅此而已。我和她的相遇仿佛是慕于名、叹其清、赞于香，与真实相去甚远。

窗外的雨水时而会滴落在她伸出窗的枝叶上，但花盆只氤氲在雨水的碎屑里。没有自然的雨水浇灌，这是大部分植物登堂入室的结果——要么不管不问，要么关爱过度。割断了深厚土层的联系，她的根只能盘踞在不见方的花盆壁上。夏天的太阳，轻易带走了涵养在盆里的水分，她的生命在不怎么负责的人手里经常是死去又活来。

昨天见了多年前的同事，却忘了聊起曾经比邻而居的情态。那时我们两人独享二楼的天台，以及用大盆种上的好几株茉莉花。雨水和阳光在没有遮挡的天台让茉莉花伴着同事偷来的肥料长势茂盛，一年里会开上好几次的花。而经我们手装盆卖出去的或送出去的花，往往很快就谢掉或死掉。这是否污了她的美名，留一个娇气的形象。(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窗台上的花早已谢掉，枝桠也越来越细小。这是否是一个错误的决定，一朵花的价值在哪里？

一直渴望有一个院子，一个有地气有雨水的院子，那里仿佛可以装下自然，也装下真实。看着花，感受季节，看着季节，感受花。二楼的天台已经被拆掉，那些花早已不知去向。居民楼里只有散落的阳光，我在偏着头看夜空的星光。

在贫瘠的现实里，我又在回味那一首歌里美丽的茉莉花。初春吐芽，盛春清雅，热时花开，弥漫一夏。一清一白的如何搭配才能算得上审美里的高级，我想茉莉花可以给我们更多的答案和可能性。并不张扬硕大的花朵，配上自成一体的花型，开要开得自然舒展，落也要落得身首俱全。论香比不上白兰花，论大比不上栀子花，可一样受人喜爱。各种特质的结合，是造物主多年来的精心雕琢，这印证了存在即合理的哲学思想。

要道出茉莉花的美，是否得添点雨水，增加场景，然后诗词歌赋，骈俪相携。或是以植物学的角度，讲一些学术名词，概括情态，阐述变化。这无疑是人可见而略同的，而有差别的是景语与情语间的恰当碰撞，借物抒情或情景交融，表现特定环境下的一面风采。茉莉花常常活在文字和俗套里，如果你不与之真正相处，那么其中的美与真实又是相去甚远的。比如，你如何描述这样的花香，是几分的浓淡，是怎样的味道。图文难以捕捉，影像也不够全面，就如我们眼见的明星，活在包装和人设里，我们闻到的、看到的，都只是传媒企图让你看到和相信的。

人在自然里常常很自大，却很难制造出花朵的颜色。无他，因为那是一个个充满生命力的细胞，是活着的，也是充满变化的。变化是让人既爱又恨的，一面渴望着美好永远常驻，一面期盼变化带来的新鲜。花香泠泠是青春之美，枝柯素干是沧桑之美，我们习惯于回顾茉莉的玉润冰清，却忽略秋冬里坐落着的肃穆幽静。一切的消费品，一切围绕着使用价值的物品，在快速的时代里匆匆掠过。它们充当着人类最肆无忌惮的欲望，别有用心的人将其截取、播撒，把我们都变成毫无思想的仰慕者。但往往又是盛极而衰，衰极而盛的四季轮回，不断让我们懂得取舍、敛藏智慧。

好一朵茉莉花，从自然中来，到城市中去，熙熙攘攘，花谢花开。我给了你一方阳台，但我更渴望给你一片自由。只有自由的你，才是冰清玉洁、泰然自若的。

芳华正是四月初，一片雨露洗香来。

青衫君子托琼色，白衣少女惹愁怀。

飘落无声藏血泪，暗香销陨留清白。

可知君心似我心，枝柯怎随风雨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