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围城的日子里：守护我的水仙花

在围城的日子里：

守护我的水仙花

王建福

腊月二十日，老伴买回两头水仙花。

这是我家的习惯。买回的水仙花，由我来清洗，作简单的雕刻，把它们安置在我家那个养着雨花石的青花瓷盆里。然后，根据天气、温度的变化，或拿到凉台上冻，或换上温热水放家里养，八九不离十，花儿会调控在大年初五左右开，一直开到正月十五以后才谢。

一切都发生得出人意料！腊月二十八，我家提前吃年饭，还在讨论孙子回姥姥家过年，我们什么时候开车去接。第二天，腊月二十九，媳妇孙子刚到达孝感姥姥家，武汉就宣布封城。紧接着，大年三十日，黄石封城。(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一封城，所有的生活规律全被打乱。那盆水仙花，被扔在凉台上，几乎被我们遗忘。

其实短期封城对我家的物质生活没有影响。每年过年，除日常生活必需，我们至少还要准备招待五到六桌客人的食材。朝北的凉台上，各种新鲜蔬菜堆满；我这里和儿子那里两个冰箱，各种荤菜冰鲜也塞满。但是封城对我们精神上的影响，不可估量。窝在家里，能做的事情，武汉人说话，“七了睡，睡了七，七了无事干作急！”。

先是作孙子的急。

黄石的信息比孝感来得快，在湖北，是紧接着武汉第二个封城的城市。我们还以为孙子到了孝感好，比黄石安全。谁知道没两天功夫，孝感也封城，再接着，整个湖北都封了城。更让人揪心的是，孝感毕竟离武汉最近，很快便成为排在全省第三位的重灾区！

我想去接孙子。我象热锅上的蚂蚁逼着儿子打探消息、了解情况，看看有没有可能到孝感把孩子接回来。只要孩子在我视线范围内，我才会踏实，才会放心！儿子忙活了好大一阵，无奈地对我说，比戒严还严，我们出不了黄石，他们也出不了孝感。

也许我们现在还来不及意识到这次封城意味着什么？梳理一下：首先，高铁、公路客运、机场、市内公交，全部停运；接着，除持有通行证的特殊任务车外，市内机动车禁行；再接着，城市社区之间人员禁行！再接着，某栋楼房发现患者，与这栋楼房相关的街道封闭！这是什么？这是比戒严还严的管制，这是人类历史上规模最大、管制最严的一次戒严！

不严不行啊！今天这个小区发现一例，明天那个医院死亡一个……坏消息源源不断，恐怖的气氛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我整日地捧着手机了解各方面的消息。我每天都要给媳妇、孙子分别至少打两个电话，不厌其烦、语无伦次，嘱咐他们不要出门、要戴口罩、要洗手、要消毒……媳妇的回答一律“好，好，好”。孙子比我清醒，告诉我，只要不出门，还戴个什么口罩？最后，十四岁的孙子语重心长地告诫我：“爷爷，您不能太紧张。您这样下去会降低您的免疫力。您应该相信我们。放松，放松！”

“好样的小伙子，我相信你一定会照顾好自己！好的，我听话，我放松。”我说。我把凉台上的水仙花请回了客厅。我把水仙花重新整理了一遍，剪去了发黄的叶子，换了干净的温水。水仙花的花苞虽然已经从叶片中心挣扎着冒出了头。但是肯定会推迟花期了。专家们都说，疫情的好转，要等到春暖花开。我要把水仙花照顾好。我要让它早日开花！

一个更揪心的消息传来了！我武汉的弟弟，家住汉口火车站附近，距离华南海鲜城直线距离不到一公里。我们全家最担心的就是这一家人。大年初一，我打电话过去，弟弟说：情况不好。我以为他是说汉口的情况。大年初二，弟弟说，弟妹发烧，做了CT，肺部已经感染，没有病床，只能在家隔离；大年初三，更坏的消息传来，呼吸困难。病情已经很危重，尽了最大努力才被收进定点医院，却进不了危重病房；大年初四，四川华西医疗队开进了红会医院，弟妹终于进了危重病房。一进去，就没有了意识，医生随即下了病危通知书！……弟弟说，没有特效药，只能尽一切手段维持生命体征。医院人手严重不足，尽管没有规范严密防护措施，病人家属也成了敢死队员，守护在亲人身边，与病魔做殊死的搏斗。

弟弟说的话，没有一句是形容词！死神的阴影，已经笼罩在每个人头上，随时可能攫取你的生命。我们没有任何退路，只能尽可能保护好自己，照顾好亲人。生死在于免疫力是否强大。生死在于活下去的信念是否强大！

最无奈的事情，是作为亲人，我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与死神搏斗，却无法伸出手来帮他们一把，无奈、心痛！

我能够做的，就是给弟弟发微信。发各种预防、治疗的专家建议；发各种西医、中医的处方、偏方；发中央和政府采取的各种措施；发全国各地源源不断支援武汉的消息；发给他们鼓劲加油的好段子……

我还能够做的，就是守护好我的这盆水仙花。大年初四开始，难得的阳光灿烂，我每天一大早就把它端到凉台上。太阳走，花也走，太阳照到哪里，我就把花儿端到哪里。太阳落山，我就把花儿端回温暖的客厅。临睡之前，我还要给花儿换上一盆温水，在水里加上一粒VC。我相信花儿开放，会给我的家人带来吉祥、带来好运！

大年初五、初六、初七三天，还是连续地阳光灿烂！在初六早上，水仙花的花苞已经高高地昂起了头。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弟弟罕见地给我打来了电话，弟妹开始退烧了！我顿时泪水盈眶：弟弟、弟妹，你们太伟大了！武汉红会、四川华西的白衣天使们，你们太伟大了！！！

虽然仍然危险、仍在抢救，但是希望的曙光已经微露！我告诉弟弟、弟妹，不能松懈，乘胜追击，坚定信念，争取胜利！

今天是正月初八，弟妹已经连续三天保持了正常体温。并且在昨天开始有了意识。水仙开花，已在眼前！对着阳光灿烂下的水仙花，我虔诚地合十祈祷：圣洁的水仙，神奇的水仙呀！愿您的第一朵花开放之时，就是我家弟妹转危为安之时。愿您满盆鲜花盛开之时，便是我家宝贝平安回家，背起书包上学之时。也是普天之下的病友脱离危险、我的家乡湖北全省结束封城之时！

（2020年2月1日，农历庚子年正月初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