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

父亲去逝已经近三个月。

一直想写点关于父亲的文字，但每一次提笔，在还没写下一字时就写不下去。时隔三月，心情总算平静了许多，写下些许文字，为留恋父亲，也为安慰自己安慰还在悲伤之中的家人。

之前很少叫父亲，因为家乡话里管父亲就一个字“爸”，父亲去逝之前一直叫爸，只是偶尔喝酒醉后回家才叫老人“父亲”。直到父亲去逝火化后回老家那天，我和侄子两人在灵车上陪着老人的灵柩，司机大哥说你们在过桥过三岔路口时要喊老人，否则老人找不到路回家。我的侄儿边走边喊“爷爷我们回家喽”，说实话那一分钟，我泪如泉涌。之后每过一座桥，我就对着老人的灵柩喊“爸我们回家喽”……老人上山的那天天气异常的冷，回到老家的时候我几乎已经站不起来，老人的孙子也一样。给老人送葬的车都走的高速，我和侄儿坚持走国道，因为那是老人生前最熟悉的一条路……

父亲的去逝很突然，谁也没有想到。2017年12月30日，元旦假日。本来和大学同学相约贵阳小聚，回家做儿子工作，儿子说哪儿也不去，我便和儿子说那我们就去陪爷爷，儿子也同意了我的提议。因儿子上高中我们到南中旁边租房居住，老人开始住在我们最初的房子里，但由于生活不方便就搬到幺妹家中居住。中饭后，我们一家三口便到南白幺妹家陪陪老人，当时父亲感觉身体有些不舒服，我们陪着父亲拉家常，后父亲说饿了又吃了碗米皮，之后我们一家人打麻将。直到晚上6点多，我们才开始做饭吃，饭前问父亲，父亲说刚吃过米皮吃不下要我们不管他。于是我们三姐妹就开始吃饭，那天是破天荒没喝酒，吃饭也就十分钟左右的时间。饭后我准备离开，到父亲卧室打招呼，突然发现父亲已经不能说话，送医院抢救，但医院已无回天之力。从此我便再没有了“爸”也没有了“父亲”……

父亲的一生是艰辛和孤独的。在我的记忆里父亲没有过过好日子，但和母亲比起来又好得多，至少他到了县城在县城生活了孤独的十年，而我的母亲我的老妈连县城都没来得及进就走完了她的一生。母亲离世已经二十年有余，那时我刚参加工作，还记得母亲走前在医院和在家痛苦的情景，时间得回到1997年10月。那时祖母还在，已愈古稀，母亲走后，家里只留下了父亲和年愈古稀的祖母，他只能留下没有选择。在那段日子，父亲长期以酒为伴，以至于晚上睡觉床前都放着酒瓶，半夜醒来喝两口……这样的日子持续了整整十年。直至 2006年5月，84岁高龄的祖母突然离世，父亲这样的日子才结束。

父亲的一生是勤俭和节约的。我们一家四姊妹，大哥、二姐、我和小妹。爷爷去逝得早，当时父亲只有16岁，他下面有四个妹妹。父亲是1942年生的，在那个年代，能够把四个妹妹都带出来已经非常了不起。我们四姊妹读书父亲费尽心力，但凡开学，父亲绝对“厚着脸皮”到处给我们借学费，特别是我刚上大学那几年，姐姐还在上中专，妹妹刚还在上高中，一家人就靠父亲老妈两个人做农业，一年的收入不够半年开支，一到开学就到处去借钱，那种感受别说一生三生都不会忘。在读书这个问题上，父亲是开明的，没有父亲的开明，我们都不会有今天。(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后来，我们都有了自己的工作、家庭和生活，父亲也随着我们一起想在哪儿生活就在哪儿生活，但我始终觉得父亲始终是孤独的。我们在家的时间实在太少太少，即使在家和老人说话也太少太少，以至于我的孩子都说我你还是多陪爷爷说说话，多陪爷爷多吃吃饭。父亲在世时真没觉得，我们总有这样或那样的借口，或工作、或生活、或应酬，父亲走后我才真正感受到，于感恩而言我们不如孩子，我们陪老人的时间真的太少太少。可子欲养而亲不在啊……

父亲走了，办理完老人的后事那天，在老家简单宴请亲朋。家人还在，姊妹还在，兄弟还在，亲朋好友还在，我发自内心的说：有老人在有家在，现有老人没走了，我们兄弟姐妹也坚决不能散。父亲走了，我们的家不能散……，我们的家不能散……我们的家不能散……这也许也是父亲生前最大的遗愿吧！

说实话，父亲离开之前，我一直感觉自己就是个孩子，回到家有老人在，心中有个祈祷。父亲走了，回到家里突然发现自己不知所措，总感觉老人都走了自己也就不再年轻，总感觉老人都走了自己也就没了依靠，心里没了着落，空荡得紧。父亲是大树，而我是只是躲在大树下乘凉的孩子，如今父亲走了，没有了大树，上面没有了，就感觉生命都到了尽头，那种感觉真的非常强烈。

人总有离开的那一天，这是自然规律，谁也逃避不了，谁也抗拒不了。但父亲的突然离开我们仍然非常悲痛，我万万没想到那天的相聚竟成了此生的永别。父亲走的时候其实很安详，那天除了大哥没到之外，我们都在那儿陪着他。在医院里医生宣布父亲离去的那一刻，姐姐和妹妹一直在哭，大哥还在老家没有赶到，我只能强撑着不让眼泪流下来，因为需要我去做的事情还很多，我不能垮。父亲永远离开了我们，我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父亲安息。

父亲走了，时隔三月，提笔写下这些文字，为了纪念父亲，也为了安慰自己，安慰还在悲伤之中的家人。父亲走了，但永远活在我们心中……

2017年4月初于遵义南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