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忆旧——老家门前那条河

岁月流逝，时光如梭，2018年的端午节悄然而至，静静地坐在阳台上，浏览蓝天白云下的异国都市，五彩缤纷，摩肩接踵。凝视茶几上的一杯绿茶，芬芳馥郁，馨香满鼻，随着袅袅升腾的茶雾，怀亲追远思绪万千，中国的“四时八节”，端午为节，节节年相似，年年节相同,物改人非，旧景难寻。我知道，那样的光景再也不会回来了。

儿时的端午节，是在老家三河度过，那是个千年古镇，门前的那条小南河，浓缩了节日的喜庆，每逢端午，并不宽敞的河面上，龙舟争逐，鼓乐渲天，乱石瓦砾的沿河两岸，挤满了人群，在一片欢呼声中，五颜六色的龙舟随着鼓点，棹影斡波飞万剑，鼓声劈浪鸣千雷。只有速度的终点，没有名次奖项，无非就是争抢石栱桥上竹杆挑起的一块块红布，那是勇敢的骄傲，荣誉的象征。这座石拱桥，取名三县桥，以“一桥跨两岸，鸡鸣三县闻”而得名”，当地人一直称为“石头大桥”，民国初期，由一个包和尚四处化缘募捐而建，当然让我最感兴趣的，还是那用大船搭建的彩船，上面是一个表演的舞台，轮番上演“白蛇传”、“旱船”、“河蚌舞”等当地民间传说故事，那时的我，赤条条在水里游来游去，乘人不注意，偷偷地爬到彩船上，船上管事的，看到是我，也不好赶我下去，我当时是顽皮出名的“少爷”，爸爸是当地街道干部，也是个“大官”，此时就在船上拉胡琴，也是碍于情面吧。

老家古镇，三条河在此汇合，连到巢湖、通达长江，水网纵横，四通八达。方圆百里，鱼米之乡。古街店铺林立，商贾云集，兴盛得益于水运，出名源于美食。随着公路的修建，六十年代起，日渐衰落。文革浩劫，更是破璧毁珪，文物古迹，亦被破坏殆尽。那些寺庙楼堂，祠堂牌坊均遭摧毁，石头大桥两端四只石狮也未遭幸免，被斩首级。（现在的狮头是仿制的).借助古镇文化底蕴和持续开发，现已成为著名的旅游景区。

门前的那条河，是三条河中的小南河，也是老家的母亲河，由东至西，蜿蜒穿流全镇，把古镇分成南街、北街。几里长的河道，数座古桥凌空横卧，童年时的沿河两岸，有规则成型的码头，更多的则是乱砖青石组建的临时“搭步”，方便取水淘米洗菜洗衣。枯水季节，河坎显露，此时的河坎又成猪牛竹木市场，乡下牛贩和竹木商人索性在此搭棚露宿。市场人头攒动，车水马龙，其繁华远远超过清明上河图。

童年生性顽皮，一到夏天，门前的那条河给了我最大的乐趣，摸鱼捉蟹，水中嬉戏，几次溺水，命悬一线，都遇贵人搭救，也可谓穷人命大，母亲总是买几包“纸烟”，登门说一些千恩万谢的话。为此，母亲和学校老师订立“同盟”，老师在我的腿上胳膊上用钢笔写字，放学后检查，若没有了字痕即告家长，有时游泳回家，头发未干，也被发现，晚上总免不了爸爸的一顿责打。一次，母亲给了我一角钱，让我去理发剃头，我自作主张剃了光头，心想这下毫无顾虑，跑到河边，那时，正值汛期，汹涌的河水翻卷着浑浊的浪花，奔腾而下，陡然上涨的水位使河面变宽了好几倍，也许是上游的圩田破堤，河面上飘浮了着很多瓜果菜蔬，家具木料，随行的同伴无人敢下水，可那翻滚飘浮的香瓜西瓜太诱人，我悄悄从上游入水，顺流而下，捞了很多南瓜黄瓜。不料快到我家门口，远远看到母亲和邻居大嫂正在河边洗衣，湍急的河水已不容我逆流逃窜，此时上岸也会被发现，情急之下，我屏气下沉，只留一个光头浮在水面，从母亲眼皮底下飘过，近百米后才敢露头换气。事后听邻居大嫂说，你母亲看到一个白亮的东西飘来，说今年水灾太大，破圩了，你看，葫芦都冲下来了。通过这次瞒天过海的实战演练，母亲才说可能死不了了，宣告解除“戒严”。

家门口的那条河，养育我长大，让我学会了坚强，十三岁时，凭着和街道民兵负责人的关系，混进革命队伍，背一杆枪和两个手榴弹，完成了武装泅渡。而那一次，一个很熟识的民兵大姐姐却溺水身亡。吓得我好几天不敢下水。小南河的支流途经我家后门，常有乡下人在此放老鸭，十天半月，便转场迁移，这时小河成了收获的战场。我便大显身手。深潜水中，总会给家中贡献很多不花钱的鸭蛋。小时的我，酷爱看电影，也无钱买票，不是翻墙钻洞悄悄溜入，就是蹭大人的衣袖混入剧场。久而久之，熟知免费攻略，通晓防守漏洞。(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1968年11月，我十六岁那一年，告别了那条河，随老三届下放农村，在离家几十里的一个生产队插队落户，恰逢队里一个五保户老婆婆去世，我在她的这间小草房里，睡着她曾睡过的小土床，修缮了快要倒塌的小土灶，度过了最艰辛的两年，经历了恐惧、饥饿、孤独、困苦和无奈。而正是这种特殊的磨练，让我扎实走完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步，1970年10月22日，在第一批招工中走上了工作岗位.....

2018年6月18日于澳大利亚悉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