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上庄

前不久，妻子与几位爱好摄影的朋友去皖南拍摄乡村风光，我跟随前往。

正是江南四月天。一路上，有桃花红、李花白、菜花黄，正莺儿啼、燕儿舞、蝶儿忙。每天不时有细雨点洒，粉壁、黛瓦、马头墙的村舍，在雨雾迷蒙中，真正是一幅幅水墨丹青。站在村外高地领略这一幅幅水墨丹青，先是惊艳，觉得不虚此行，可连续两天的观赏，即使最美的画也会使人产生审美疲劳。正在感到有点疲劳时，我们已来到了绩溪县上庄村，心情重新一振。上庄有胡适故居在，值得进村，也应该进村。

胡适在他的《希望》诗中写道：“我从山中来，带着兰花草。种在小园中，希望花开早。一日看三回，看得花时过。急坏看花人，苞也无一个。眼见秋天到，移兰入暖房。朝朝频顾惜，夜夜不能忘。但愿花开早，能将夙愿偿。满庭花簇簇，开得许多香。”“我从山中来”，这“山中”就是上庄。上庄“万峰回抱，一水环带”，中心是一片开阔的盆地，四周环列着十座千米以上的山峰，像手指一样，将上庄似明珠般托在手心。一条清澈见底的常溪河，从村边缓缓流过。正如从上庄走出的湖畔诗人汪静之在《忆故乡》中描述的，“三面环山展画景，一条绿水奏琴音。”

村舍，清一色的粉壁、黛瓦、马头墙。高墙之下，是一条被打磨得油光发亮、弯弯曲曲的青石板路，“胡适故居”的路标把我们引向村子纵深。从溪边广场沿小巷约行600多米，到达故居门口。大门边，挂着沙孟海题写的“胡适故居”直幅牌匾。进入大门，是宽阔的庭院，正对面是胡适坐像。故居是胡适曾任台东知州的父亲胡铁花于光绪三年所造，建筑是两进一楼通转式结构，正厅上悬挂着沙孟海题的“胡适故居”横幅黑底金字牌匾，厅内摆设如旧。胡适当年的婚房有张“月宫床”，朱漆描金，富丽典雅。床额上有一只刻有“诰命”二字的小红漆箱，是其父胡铁花的遗物；床右侧还悬挂着一把胡铁花当年佩用的七星宝剑。两厢陈列着胡适家书及社会名流题赠的字画，一座胡适半身座像上方挂着这样一副联：新文化中旧道德的楷模；旧伦理中新思想的师表。横批为：智德兼隆。联是胡适逝世后，蒋介石亲笔题写的挽联；横批是当时台湾国民政府颁赠的匾额，相当于古代的“谥号”。对照胡适的生平和成就，这挽联和匾额对胡适的评价还是挺确切的。

胡适以倡导白话文和新文化运动闻名于世，一生共获得36个博士学位，且曾被提名为诺贝尔文学奖候选人，被国际学者公认为“中国文艺复兴之父”，至今欧美很多大学有他的研究课程。

胡适3岁那年，父亲客死他乡，随母回上庄，进家塾读书。12岁那年，母亲就给他定了亲事，也许是为了躲避婚姻，他来到上海进入新式学堂。19岁时考取庚子赔款官费生，留学美国。26岁时，因母命催婚回国，进北大成为最年轻的教授。一个留洋博士、新文化运动的倡导者，主张婚姻自由、思想解放，自己在婚恋上也有过罗曼蒂克，可终因“不忍伤几个人的心”，还是遵循母命，回到上庄结婚。他的妻子江冬秀，一个没有文化且缠了小脚的女人，成了史学家唐德刚口中的“传统中国社会最后一位福人”。另外，胡适仗义疏财，资助过许多才子，如林语堂、吴晗、罗尔刚、周汝昌、李敖、沈从文、季羡林、千家驹等；同时，他也资助贩夫走卒，凡是朋友熟人有急难，他只要获知，就一定资助，“我的朋友胡适之”，成了当年民国的流行语。胡适无论是对待持不同学术态度的“异己”，还是持不同政治态度的“友朋”，即使面对他们的挖苦、讽刺、谩骂，他都能保持“和而不同”的君子之风。君子交绝，不出恶声。他对待鲁迅的态度，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新文化运动后，因政见不同，鲁迅与他交恶。鲁迅在报刊上多次挖苦、讽刺他，他从不应战，直至鲁迅死后从没发过一句恶声。在他看来，“容忍比自由还更重要。”当许广平为《鲁迅全集》出版请他帮助时，他“慨予俯允”，立即出面推荐，并担任鲁迅纪念委员会委员，为《鲁迅全集》出版效力。人们曾这样评价胡适：民国大先生，世间真君子。蒋介石的挽联和国民政府的匾额，是对胡适一生品德和成就的概括和礼赞。(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胡适因“深深懂得旧式婚姻中女性的地位”，“不忍伤几个人的心”，与江冬秀结婚且终老，可他还是伤了两个深爱他的女人的心。一个是美国女郎韦莲司，为了他终身未嫁；另一个是胡适的表妹曹诚英，为了胡适也一生未嫁。曹诚英1937年留美回国后，在安徽大学任教授，解放后任教于沈阳农学院，她是我国第一位农学女教授。她嘱咐家人在她死后将她葬在绩溪旺川的公路旁，这是一条通往上庄村的必经之路，据说她是希望胡适魂回故里时，可以在这里迎接，多么痴情的女子啊！这两位终身未嫁的女子，从其表现来看，她们对胡适并没有怨和恨，所有的只是深深地爱和痴情。于此，也可见胡适的人格魅力。

离开胡适故居，来到上庄村口水圳边的徽墨大师胡开文纪念馆。纪念馆原为胡开文长房胡恒德祖屋，属“通转楼”式古建筑，馆藏十分丰富。陈列厅设有六只靠壁玻璃大橱和中间一张大坡璃桌。分别陈列有胡开文首创各种名墨的复制品，如骊龙珠、古瑜糜、千秋光、八宝药墨等几十种墨，还有荣获巴拿马万国赛会金牌奖的“地球墨”，及其奖状、奖章复印、照片等。另外，一部不可多得，皖境属孤本的《墨薮》全集，是清代制墨四大家的御制墨谱，已线装入馆。胡天注创造了“胡开文”徽墨的精华，为书写中华文明立下了不朽功勋。

上庄名人荟萃，不仅有胡适和徽墨大师胡开文，还有清光绪年间任过兵部主事、员外郎的胡宝铎，台东知州胡铁花，茶叶巨商汪裕泰、程裕新，中西医医家汪惕予，湖畔诗人汪静之，知名农学女教授曹诚英等。

这里有非遗的多个项目，三雕（石雕、木雕、砖雕）、制墨、饮食（一品锅）等文化，在这里得以传承，向人们展示那个波澜壮阔的历史画面。

胡适以“努力做徽骆驼”作为自己的座右铭，正是上庄人有骆驼的吃苦耐劳精神，才使包围在大山中的村庄孕育出如此灿烂的文化。

上庄，这一皖南乡村，值得一走。

2021.5.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