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的酒

家乡的酒

曾 鹏

“浊酒一杯家万里”。成年后的乡亲们， 风里来 ，雨里走，闯荡了多少个春秋，孤独的时候，开心的时刻，你是否又想起了故乡新沟小巷深处的老酒？

老家空气中，总飘荡着甘甜醇厚的酒香，在时光飞逝中镌刻在东荆河畔这片土地里，散发着岁月的沧桑气息，以至我们无论走多远也走不出对家乡的牵念。

小时，新沟的乡村小卖部家家都卖酒，很多人家还会自己酿酒，村里夏桥八队还有个酒厂。上学每次路过，就会闻到弥漫着酒糟气味的香味，幼小的记忆中，似乎老家是一个可以被闻到的村庄，如同门前的东荆河水，滋养着这一方儿女， 拥有了自己独特的味道，散发出独特的魅力，任白驹过隙，在岁月里越陈越香。

稻谷发酵后的香味，和着酒曲里散发着酒的气息，弥漫在村子里，唤醒一个又一个男人的味觉，平添出许多美丽的故事。家乡的酒是纯粮食酿制，稻谷、酒曲、水，封闭在老窖池中，沉寂热烈的情怀，缱绻时光的清梦，融合亲情的味道，经微生物糖化，渐渐地沉醉，浓缩成了酒，浑然天成。乡村最平凡的生活一切都可以苟且，但唯有酒不能，乡亲们善于用酒来缩短他乡与故乡，他人与自己的距离。在乡亲们眼里，家乡酒就是感情，就是性格，就是乡愁，就是生活。它是一个载体，也是一种情怀。(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喜欢这酒，是从小在父辈们那碗清澈、浓烈的酒香中熏陶出来的。晚饭时分，提着酒壶到小卖部给父亲打酒，老板揭开酒缸的盖，瞬间，浓香扑鼻，拎起一根长竹吊往缸里一舀，通过漏斗倒进酒壶就是。兴冲冲地跑回家倒入酒碗，端到父亲跟前。看着父亲端起酒碗，微眯着眼，浅浅地抿上芳香浓郁、清爽甘甜、回味悠长、绵而不淡的一口酒，发出“啊”一声轻叹，极其享受。我尚年少，不在是啥滋味，心里充满好奇。老家有个亲切的说法，称赞哪家人小孩子长大了，会说可以帮助大人打酒或者打酱油了。

父亲酒量不大，也不好酒，做着木匠活，体力消耗大，收工后偶尔喝点。年轻的时候，因为我喝不上，我不太乐意陪父亲喝酒，父亲也就常常一个人，自斟自饮，看似喝得寂寞，自己倒也享受，喝的就是这种超凡怅然的状态，似乎一天的劳累，也随着酒香飘散在温馨的农家小院里，让父亲忘却了一天的烦恼。

一方水土酿一方酒。一杯小酒既是家乡粮食的精华，也是家乡人凝聚的血脉，更是家乡人生活的态度，不仅仅是新沟乡村的风情，更是代表了这方人的传承。家乡的酒，其实就是东荆河水，带着新沟乡风、乡愁，喝进口中，渗入血脉，醉在心中。

在外当兵后，我才知道五花八门的酒，但我以为，无论色，香，味，他们都不敌家乡的酒。家乡的酒，犹如新沟人的朴实，简单纯正，清亮的绵，透心的爽，满口的香，回味悠长。那个刘伶最多能够醉三天，而我却沉醉了一生的时光。

是男人，总要喝点酒的。我当兵后，虽然不是会须一饮三百杯，却也但恨饮酒不得足。

生活中常见两种液体，眼泪和酒。泪多为军人所不耻；酒又辛且辣，多为豪放所饮，纯粹是军人的代名词。军旅生涯与酒结缘，皆因本色相近。酒又成了我思念家乡的一种寄托，酒是我曾经的方向盘，酒是我曾经的冲锋枪，酒更是我曾经的军人魂。从那时起，我就把酒场当作战事来对待。酒场如战场，酒风见作风，酒品是人品，这是我常常挂在嘴边的顺口溜。

我喝过思乡酒，周末月下的黄山，和几老乡捧着一坛老酒，想给远方的父母一声问候。我喝过壮行酒，驻地江阴市发生百年不遇大水，我奋不顾身跳入水中堵漏。我喝过庆功酒，转业回家后跳进波涛汹涌的长江救起乡亲一家三口，勇闯火海，十数年坚持夜夜安防巡逻守卫平安，勇斗持刀歹徒。我喝过践行酒，同学同班战友孙敏考上军校，我在无锡送行：十年寒窗苦，今朝凌云志，劝君一杯酒，天涯常相知。我喝过送别酒，军旅如歌，岁月如酒。多年来送别无数天南海北的战友，别酒一杯又一杯，多年军旅至此回。我喝过重逢酒。回老部队聚会，与其说是醉酒，不如说是醉人。离别大家几十秋，中间多少别离愁。重逢宁可伤身体，一壶浊酒哪堪够？

壶里乾坤大 ，杯中日月长。不能邀月饮，也要云相伴。在家乡的酒中，我品出了酒是一种性情，是一种心境。领悟到举杯邀明月的雅兴，把酒问青天的胸怀，酒逢知己千杯少的豪迈，葡萄美酒夜光杯的壮烈，人生几何的苍凉，青春作伴的潇洒。煮酒论英雄，温酒斩华雄，醉酒斩白蛇，杯酒释兵权……数不胜数，有多长岁月，就有多少酒中故事流传。对于我来说，酒其实就是生活。

年岁逐增，每次回老家，孩童齐聚，长辈咸集，总要围着火炉陪着父亲喝点酒。父亲这把年纪了，还能喝上口酒，也是我的福气。这家乡的酒，怎么看都亲切，怎么喝都顺溜，只有在家乡，酒才最本色，最醇厚，我也最纯真，那熟悉的味道，曾经无数次出现在我的梦里……即使沉醉又何妨？父亲喝着喝着，开始唠叨起来……他说，你的性格不好，不要喝酒了。还说，这点坏习惯，是他一生的牵挂。这让我惭愧不已，纵马天涯的少年郎，怎能体会父亲喝的是何滋味？

家乡的酒，个中滋味只有乡亲们自已体味。别人说，家乡的酒不会醉人。我以为，只有家乡的酒，渗进了亲人们血液的醇香，浸入骨髓的浓浓的乡情，才会让我醉倒流年。

家乡如酒，越品越醇，越品越醉。家乡的酒，承载着记忆，也承载着文化。《诗经》说：“八月剥枣，十月获稻，为此春酒，以介眉寿”。家乡酿造了美酒，美酒成就了家乡，更塑造了新沟人的热情与淳朴。一壶老酒，承载着多少新沟人对家乡的记忆。

喝过的美酒万万千，只有家乡的酒最香甜。人生如酒，无论是你是沉醉不知归路的真醉，还是世人皆浊你独醒的装醉，还是醉卧沙场君莫笑的大醉，唯有家乡与家人不能辜负，有太多的往事与酒相连，有太多的乡情与酒相融。

我似乎已闻到家乡新沟的酒香味，又从东荆河畔的农家小院里飘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