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年说虎

小时侯跟在大人身边，每逢熟人亲友，大人们相互之间不免问上一句“娃多大啦？属啥的？”这让我从小对属相充满了好奇。不过，大多数属相里的动物，在乡下的圈舍野外随处可见之外，猴也有偶尔外地杂耍牵来一见，而龙与虎，只能听闻于人们的传说。龙据大人们讲，乃是远古以来作为中国人崇拜的神明。虎呢，村子里的人们只流传有很早以前，村西山沟里曾跑出一只老虎为众人驱赶的故事，于我，囿于乡村的局限，却从未见过这位王者的真容。与虎谋面，已是步入社会后方才有的动物园里的一瞥。

记得小时候，村里有一位据说连小学都不曾上过，名叫伍彦森的长者，却写得一手弯来绕去的天书，让人颇感神秘。除了觉得出奇的漂亮好看，与村上的大多数人一样，我也并不认得他所写天书的一字半句。过年时别人家的门前都张贴着楷、草、行、隶等诸体人人识得的春联，唯独老先生的门前却是这蚯蚓蜈蚣般游走的条幅，人们以为画的什么讨吉驱邪的神符。直到后来上了初中以后，我才明白老先生写的是篆体书法。老先生不但会写这天书，并懂得易经中医、种花嫁接，擅长泥塑雕刻、制陶绘画，尤其画得一手栩栩如生的猛虎图，或踏雪松林，或卧踞岗岩，或猛扑猎物，抑或嬉戏打闹，若非啸天凛凛，霸气从容，便是憨萌十足，各种虎态跃然纸上，可谓惟妙惟肖，让人不禁拍手叫绝。富平文化馆也因其画工深厚，构图丰满，还特意收藏了老先生的几幅虎图画作。也因此，总有人欢喜索得老先生的一幅猛虎图，悬挂堂屋，以镇邪驱魔，祥瑞盈门。尤其过年时节，老先生的虎图更为抢手，预约难得。

不用说，老虎在捕获猎物前屏息静气的隐忍，面对强敌依然果敢出击的一招致命，踏雪山林游走江湖的傲气，在中国人的心里可谓是很神圣的存在，它象征着无畏的果敢，坚韧的勇毅，和那份从容天下的淡定，拥有霸气丛林的荣耀，头顶“百兽之王”的桂冠。而虎毒不食子的柔情，又让人敬仰之外徒增几份怜爱。所以，从古至今，人们对虎便崇尚有加。古代帝王有掌管用兵的虎符，大户人家有镇宅的石虎雕塑，画家卷轴上的松虎图，文人墨客的诗文称颂更是不计其数。比如唐代诗人张籍有虎“向晚一身当道食，山中麋鹿尽无声”的描写，储光羲则有对虎“高云逐气浮，厚地随声振”、“百兽为我膳，五龙为我宾”的刻画，大文学家韩愈则诗言虎“百兽望风低”、“眼有百步威”，可谓写尽虎的气势。而唐人李咸用诗中“猛虎不怯敌，烈士无虚言”的排比，宋代词作大家辛弃疾描写金戈铁马的“气吞万里如虎”的壮怀激烈，无不彰显人们对虎气胆魄的推崇与称颂。至于画家，比如宋代的包鼎，其家族世代精研画虎，所画之虎形神兼备，活灵活现，画尽虎的千姿风骨。作为现代画虎的代表性画家张善子与冯大中，画虎则多是将人文情怀倾注于虎的灵性，尤著神韵，无不映照着我们这个民族的品格。而民间画虎，千百年来，更是芸芸天下，绵绵不绝，让虎的形象丰富多彩。

百姓爱虎，不仅喜挂虎图，更是把这份热爱融进了自己的生活，祈求借助虎威的护佑，以保万事诸顺。过年迎春，乡村人家蒸的花馍里少不了虎样的花馍。孩子满月百日，亲友们会送上刺绣缝制的虎头鞋与虎头帽，虎头额间少不了金线绣的一个醒目的“王”字，寄寓呆萌可爱的灵动里满满的祝福，愿虎头虎脑的孩子总是虎里虎气，无病无灾，一路健壮成长。更有不少人家为图吉祥，给自家男孩的名字里添上一个“虎”字的加持，甚至有的人家干脆直呼自家的孩子为“虎子”，以示英气逼人，勇不可挡。成人后，人们又祝学业有成，龙腾虎跃，事业遂意，如虎添翼。若是形容某位后人承继有力，或不逊父辈的风范与丰绩，则会说虎父无犬子。而对于敢打善战的勇猛之师，人们常会誉以“铁军虎旅”的殊荣。不得不说，老虎英气无敌的气概与王者风范，莫不让人顶礼为祥瑞的吉物。可不，为了驱除梦魇的纠缠，人们还会制作虎头枕用以宿夜安神，以蓄养第二天活力的充沛。

说来说去，中国人对虎的厚爱，将虎排入天干纪年的阵列，不仅缘于拥有虎的精气神，创造幸福祥和的日子，更透射出一个历史悠久、文明璀璨的伟大民族的处世哲学与人生智慧。适逢虎年，借助虎的吉瑞，在自信中国的道路上，愿你我虎虎生威，以虎气带风的胆魄，书写别样虎盖红尘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