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和蟋蟀趣

夏日的晚上，灯影里，地板上有一只小虫。细看，竟是蟋蟀！这媳蟀还小，是雌蟀。“你是怎么进来的，小妞妞？我差点踩着你呀！”我自语着；它疾行，跳跃。我捉住它，放到杯子里，手捂杯口下楼去，心想，走吧，小公主，这钢筋混凝土里可不宜你居。到楼下，“小公主”出水杯，跳进草丛，不见了。

我上小学时，就曾到草盛地潮的地方捉过蟋蟀。小学的暑假，除了写暑假作业，帮点家务，大部分时间都是我们的天下，没有现在的各种暑期文化课辅导班和孩子未必有兴趣的“兴趣班”，暑期没有变相延续成学期。当年在暑期夏令营里，可进真正的兴趣小组，看画报，玩，听老红军讲长征。那时，有的男生还捉、养、斗蟋蟀。我和几个同学到蟋蟀市场去，听着那些小磁罐里蟋蟀的鸣叫，心都飞起来了，可我们眼馋却没钱买。怎么办？自己捉蟋蟀去。

蟋蟀多的苇草地在郊区。不怕路远，不怕天热，带上水和一个扎了针孔的硬纸合，就结伴出发了。家长瞩咐再三：不许往水边上去！天黑前必须回来！到城郊，先拔一把青草，连泥土放进硬纸合，就钻进了苇丛。我们手拨苇草，一面弯腰低头，呼呼地吹那苇根地面。蟋蟀怕吹气，起身逃跑时，迅即捉之。我们靠手捉，有时失手。不知觉间，太阳西下。有伙伴喊，坏了！天快黑了，快回家吧！大伙赶紧钻出苇地，收拾东西。要真回去晚了，轻则一顿骂，重则几巴掌。我们往回赶路，一边有说有笑：都有收获，而且是不怕苦，又不花家里一分钱，全凭自己的本事得来的，感觉很了不起。虽然累，但累得幸福，累得愉快。现在，有学校组织高中学生远足春游，单程不足20华里。走回来时，一些学生疲惫丧气。到学校门前，队列已没了队形。

那个暑假的一天晚上，我和两个同学在胡同里玩，甲同学忽道：“别言声，听。”有蟋蟀鸣，响亮，铜音儿。都说砖石缝里的蟋蟀牙硬，厉害。我们轻轻寻过去，叫声却没了。甲凑近一处墙缝，蹲下，用手指指那里，那里却没动静。乙却性急，对着砖缝的缺孔就猛吹两口气。一只闪着幽光的蟋蟀突然跃出。我手疾眼快，把它捉住了，急叫甲快回家拿个罐来。把蟋蟀放进罐里，仨人大惊喜。它个儿大雄健，背翅暗黄，油亮，就叫它“黄油”吧。可“黄油”算仨人里谁的呢？最后商定：仨人共有，论流喂养。要斗咬，要仨人同在。几经战斗，“黄油”全胜。它名气大，招来了挑战者。有大同学携罐来，说要斗“黄油”。掀盖一看，他罐里是个黑油油的家伙，比“黄油”还大。两“油”相遇，即鸣即斗。对方身大力壮，咬着往后推挤“黄油”。“黄油”的厉害，在“托底”——咬对手的下颌。两“油”缠斗，黑、黄油光闪烁，时而滚成一团。暂分开，又怒对，振翅鸣威，顶头再斗。“黑油”被“托底”战法逼得稍退。其主人忙分开两“斗士”，退出了战场。之后，我们仨热议：我们的‘黄油’没败。他怕‘黑油’败，硬给分开了。黑油个儿大，可‘黄油’一点儿也不怕它，勇敢，英雄，比怂蛋人还棒。——它得歇三天，三天内不接战。

开学后时间紧，“黄油”就长住我家。甲、乙有时跑来看看。晚上，“黄油”给我唱歌，歌声又伴我入梦。可是，后来这歌声渐弱，变调，又有些凄凉。“黄油”也日见萎缩，羸弱，油色也暗了。它的分叉尾须竟变为平行，弯曲。我和甲、乙知道是天凉所致；发愁，难过，却没法救“黄油”。几天后，它死了。“黄油”是我们的英雄，死了也不能亏待它，它该有棺材。小铁合埋起来锈得快，不行。带塞的小玻璃瓶好，一时又找不到。乙说，他有贝壳，不怕潮又不进土，装“黄油”准行。他很快从几家里拿了贝壳来。呵！这对贝壳又干净又漂亮，对得起“黄油”了。我们把“黄油”合进贝壳，挖个小坑埋了。英雄值得尊敬，对人如此，对动物亦然。

几十年过去，小伙伴们早已云散，蟋蟀的记忆也几近烟消。今晚邂逅“小公主”，又想起了“黄油”、当年的蟋蟀趣和快乐的暑假生活。(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