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步采访结硕果（《追梦之旅》三十四）
通过招聘，一批文化水平高，有热情、有干劲的“新鲜血液”进来，给电台增加了生气和活力。但这些年轻人缺少深入基层锻炼和实地采访的经验，且有不少人长期生活在城镇，不了解基层尤其是农村。虽然他们也下农村采访过，可大多是蜻蜓点水 、走马观花，写出的稿子也往往是干巴巴的，缺少生活气息。为了补上实践锻炼这一课，我和其他台领导商量，决定组织年轻记者深入农村进行一次徒步采访活动。
台上制定的《关于组织记者下农村徒步采访的计划》规定：“此次采访的目的：一是为年轻人创造接触社会的条件，帮助他们了解社会，熟悉农民群众，丰富社会知识，培养对劳动人民的感情；二是采制一批较深刻、生动地反映当代农民生活的稿件，以丰富电台的节目内容，提高广播宣传质量。这次徒步采访，实际上是一次较系统的社会调查。下去的记者应把工作重点放在对农村的生产、生活、社情、民意等的调查上。在此基础上写出一批反映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来，特别是改革开放以后农村各个方面、各阶层发生的深刻变化的稿件。”参与徒步采访的年轻记者共11人，分为6批，每批1到2人，采访时间一个月。每人一辆自行车，由台上用汽车连人送至县城，请县委宣传部协助安排，然后记者骑自行车或徒步赴各乡镇进行采访。这次活动从1986年3月开始，到10月结束，11名记者跑遍了全市11个县区，100多个乡镇，采写稿子400余篇，其中通讯130多篇，消息270多篇，内参和调查报告20多篇，每人发稿在30篇以上。无论从稿件的数量或质量上，都创造了本台建台以来的历史记录。
这次徒步采访中产生出来的许多优秀稿件，虽历经30多年，仍然让人难以忘怀。其中有一篇通讯《车家门前的行车三部曲》，是由杨晓波采写的。杨晓波是一位富有才华的记者，原为千阳县农村小学教师，1985年初通过招聘进入电台。在招聘的现场采写时，他就以《企业家应该有较强的社交能力》的评论获得了第一名。这次他首批赴凤翔县采访，一个月时间先后跑了彪角、横水、纸坊、糜杆桥、陈村等六个乡镇二十多个村子，写了15篇通讯、11篇消息、2篇内参。他在车家门前村采访时，在所获大量材料中，抓住了一个石匠村运输石坯工具的变化这样一个小口子，写成了《车家门前的行车三部曲》这篇稿子，涵盖了纵横石匠村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内容，以运输工具的变化反映了农村经济的几次飞跃。从手推车到架子车，再从架子车到机动车辆的更替，反映了解放前后石匠村的深刻变化和党的三中全会以后农村经济的再次腾飞。全文以朴实生动的文字，形象地揭示了现行农村政策的深入人心和给农民带来的欣喜。这篇通讯不算很长，现转载于下：
车家门前的行车三部曲
在凤翔县糜杆桥乡西河村，有一个远近闻名的石匠村——车家门前村。每当人们路过这个村子的时候，总能听见村子四处爆发出的铁器撞击的“叮当”声，家家门前不是囤了石碌碡，就是堆了石门墩。如果你再仔细观察一下，就会发现，许多的家门口都撘了防雨棚。家里的男人们，不管是十六七岁的小青年，还是六七十岁的老头子，屁股下边坐一个小凳子，一手握着铁锤，一下一下击着放在怀前的石坯，腾腾地往外冒着热气；一边的收音机里，格调高昂的秦腔唱段撩人心肺。这就是车家门前最常见的景象了。这幅图景，实在会使你体味到劳动的乐趣的。
车家门前的石匠手艺可算是有点历史了。问起老一辈的，他们总是说：“我爷爷的爷爷就是干这行的。”据说，北宋文学家苏东坡重修东湖的时候，就是用的车家门前的石匠。如果按这个算起来，那可就有九百多年的历史了。(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说起当石匠，最苦最累的活就是到深山往回运石坯。背起钢钎、铁锤，到深山里抡起大锤，把钢钎往石缝里打，好一点的用炸药炸，把石块从石山上搬下来，凿出形状，运回村里。旧社会里做了几十年石活的刘苍老人告诉我们：
“那些年到采石场得走30里山路，人住在山里把石块凿得不差大样了，就得往村里运。我们那阵推的是独轮手推车，沉重的石块堆在小车上，脖子上套的绳子实在能勒下脑袋来，前边再套上一匹牲口，一步一步往回走。那条路要过十四条河，夏天还好说，寒冬腊月过河时，我们都得把棉裤脱下来圈在脖子上，尖梭梭的冰块扎得腿肚子直流血，真叫苦呀！”
这位67岁的老人，经历了这样艰苦的磨难，生活在他的额头上留下了很深的皱纹。他从床底下取出当年用过的钢钎、凿子，比划着开山取石的艰苦场面。别看老人耳朵有点背，精神却很好，我们到他家时，他还坐了一个草垫子，戴一副眼镜，正聚精会神地凿石块呢！到现在他还放不下他的石匠手艺。
解放后，农村实行了合作化，车家门前干石活的人渐渐少了起来，“文革”中凭着手艺挣点钱，更是被当做资本主义尾巴来割，车家门前真的显得“门前冷落车马稀”了。
自从1982年农村政策放宽以来，车家门前又热闹起来了。村里男人除了在外工作的，各个抡起了铁锤把，而且越抡越欢。50岁的刘印是中年石匠中的佼佼者。几年来，他凭着石匠这门手艺，和两个儿子一起拼命地干，盖起了大瓦房，又添置了电视机，日子过得美滋滋的。他高兴地对我们说：旧社会拉石坯用的是独轮车，解放后用的是架子车，现在用的可是拖拉机和汽车了。
车家门前的地名是怎么来的，谁也说不上来，这个村子仅有一家姓车的。也许这个村子的门前，家家有一辆手推车推出推进推石坯，人们就叫这个村子为车家门前吧。那么，几十年的风风雨雨，运输石坯工具的更换，真可以汇成“车家门前的行车三部曲”了。现在，就在第六村民小组的几十户人家里，11户农民的家里就停着手扶、四轮拖拉机，而更多的人家还在揣着腰里硬邦邦的票子，盯着拖拉机、汽车打主意呢。如果石匠村家家再能开出一辆辆机动车，“车家门前”就不负这个难懂的村名了，新一代的石匠们再也不会去受那破冰过河的苦了。
当时读了这篇通讯，我不禁眼睛一亮，眼前出现了一片新的天地。像这样主题鲜明、底蕴深厚的作品，没有经过深入实际的采访，是怎么也写不出来的。作者不但在写作方法上，善于“四两拨千斤”，以小的口子，牵动出时代的变化，更重要的是他把运输工具的变化和党的农村政策带动了农民致富结合了起来，而这些又是从有名有姓的农民口里说出来的，更增加了文章的厚度和可信性。这篇通讯不但被评为全台年度一等奖，广播电视局还作为范文印发全市广电系统供大家学习。
像这样优秀的作品还产生了许多，如王鲁秀等人的《这里的小鬼胜阎王》、《泥塑世家》等，也受到各县区听众的热烈欢迎。几个县区的领导竟亲自跑到电台，要求派记者到他们那里徒步采访。半年时间，电台竟收到听众赞扬徒步采访来信达1000多件。
这次徒步采访使年轻记者们得到了极大地锻炼和提高。一是通过与基层干部、农民群众的接触，全面深入地了解了农民群众的真实生活，加深了对党的富民政策的理解，提高了政策水平。二是与农民群众在感情上更加接近，特别是主动要求到山区采访的同志，以亲身经历真实感受，如实反映了当地农民贫病交加的生活状况，为市县领导正确决策提供了依据。三是在完全独立工作的情况下学会了观察分析事物的方法，实际采访能力大大提高。
在总结这段经历时，王鲁秀说：通过徒步采访接触社会面广了，遇到的事情和问题多，写起稿来就实、块。过去也写通讯报道，每月写4篇小通讯感到紧张吃力，其原因是采访线索少，写起来也拖拉。可是到农村后就不一样了，生活中各种事情、景象、气氛扑面而来 ，应接不暇，只要腿动手勤，就有写不完的东西。在徒步采访中，和群众吃住在一起，直接倾听他们的心声，加深了同他们的感情；白天采访，晚上写稿，既提高了自己的实际工作能力，也锻炼了吃苦耐劳精神。她在采访中听说有一个21岁的年轻姑娘出家当了道姑，颇为惊奇，竟跋涉五六十里山路深入道观采访，同她进行了面对面地交流，随后以内参的形式对她的身世、出家原因和生活现状作了报道。在内参最后说：“最后握手告别。握手，更使我震惊！这完全不是一双年轻姑娘的手，它那么粗糙，粗糙得我几乎流下眼泪。这双手用无声的语言告诉了我她这几年的真实生活，告诉我出家人绝非生活在神仙的世界里。”这篇报道很快引起了市县领导的重视。杨晓波总结了几篇新闻稿的采写实践说：“终于使我领悟到了，记者一定要走在时代的前列，要运用自己独具的慧眼去观察体验生活，去分辨生活中的真善美和假恶丑，注意扑捉每一个信息，抓住时代潮流中的每一朵小小的浪花，努力写出能够反映我们这个伟大时代变革的文章来。”
宝鸡电台的徒步采访活动，在社会上一度引起极大反响。陕西省委宣传部曾以简报形式向全省推广，《新闻记者》、《新闻知识》和《陕西广播电视》杂志，先后以《一次成功的尝试》、《徒步采访结硕果》和《记者徒步下乡采访好处多》题目作了报道，受到广泛的好评。
这次徒步采访活动结束时已入深秋。当台上顶着寒风把最后一批记者接回来时，那两辆台上特意为徒步采访购置的自行车，也已破旧不堪。办公室一位同志风趣地说：“哈，历史文物。宝鸡电台首次徒步采访的见证。”大约在这次活动结束不久，北京一家新闻单位也组织了一次徒步采访。台上这次徒步采访活动与1985年台上面向社会招聘编辑记者和此后的改录播为大板块直播一起，并称为宝鸡电台改革中创造的三个“第一”。在以后的几十年间，参加这次徒步采访的记者，除一位下海创办了一家公司外，其他个个成才，有4人成为省市媒体的社长、台长、总编辑，6人被评为高级职称，成为省市乃至全国新闻单位的骨干、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