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她知道

“又错剌，这一笔力道要由细入深。像嚼腊肉，越嚼越有味。”

“好嘞，你别敲我脑袋剌。”

“还不是你笨啊，说了几次了。”

“那我就是记不住嘛！”

屋外太冷，留着残喘的路灯。时而风起，时而叶坠，偶有小雪，口罩里散发的热气迅速消融，围巾包裹脖颈，棉袄成了御寒的利器，可灯下的影子还是止不住战栗。来往的…急促的…疲惫的…尽是归人。子时，气氛肃杀得厉害，没有轮胎摩挲地面的沙哑，没有梦魇惊醒小孩的苦恼，已无人经过，可灯还在照亮谁的前程？

“看什么看，还不抓紧写。”(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好嘞”。“这婆娘咋这凶。”

时间催得紧。人生已过二十余载，初尝人事酸苦，亦有甘甜。我非不老身，纵有人如孩提时玩伴，却没人再陪我年轻了。从未钦羡别人衣食无忧，却嫉妒过衰落月季仍有香甜；从未艳羡别人能言善辩，却招惹过盛夏聒噪的蝉鸣。所幸无有灾祸、家庭完满，否则想起将为买房娶妻生子而忙碌半生，实在憋屈。趁着雪还没覆没梦想，赶紧托着希望，走过荒唐。

“听说你会写诗？”

“别人打趣，不足信。”

雪下得紧，再张狂，落地也融了。你像极了其中一瓣，宁愿被风撕得粉碎，也不肯在她掌心慢慢沉睡。在云间，云与你交好；在故土，土和你亲昵。上至鲲鹏，下及家雀，远如星子，近似灯花，你靠近万物，你疏远万物。你听不进家长里短又算计柴米油盐，你瞧不起奴颜媚骨又非得卑躬屈膝，你是凡人又不是凡人。别人盼望年轻，你盼望年轻赶紧过去；别人看见星河，你说那是目之所及。无意突出你与别人的不同，你本就是万中无二的诗人。

“好冷啊，把你的围巾给我。”

“行，你也给我一个拥抱。”

说不出有什么东西压着你，却疲惫到走路都不稳，只想有个拥抱，能撑起倦怠的灵魂。空气说:我喜欢你，只有你细吐慢咽，只有你珍惜我划过毛孔的一瞬。从出生到现在，冷热随她，却少有交流。你试着奔跑，试着让每一寸皮肤感受到空气的存在——存在即陪伴。你陪伴了很多人，你安慰了很多人，她说：那么你自己靠谁安慰呢？屋外有雪，屋外有月，你期待她是两者之外的绝色。

“好看吗？”

“是说字还是人？”

“字怎么样，人又怎么样？”

“好看。”

远处路灯破碎，进南门第二个路口处，原本微乎其微的灯光，破碎了微乎其微的声音，结束了微乎其微的生命。某天，你发现零零散散竟写了四十万字，删了其中一半，然后继续写，每一篇文章都是起点，但都是生活的“劫”点。你变得刻薄，不满足于一成不变，所有的痛苦便在这一瞬间向你袭来，比空气密集，比雪夜寒冷，比酒浓。空气说：“我陪着你成长，伴着你去过所有地方，我看过你哭闹，听过你惆怅。在你没有来到这世界之前我就存在，但也没有人关注我怜悯我；在你离开这世界之后我仍会存在，但也没有人同情我拥抱我。你是无二的诗人，我喜欢你，如同你喜欢万物。”

是的，我喜欢你。你看，我敞开了怀抱。

这一夜便过了，天气预报说，明天应是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