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啊（散文）

10月31日早上7：30，姚庭到工厂上班，双眉紧皱，脸色没有一丝阳光，坐在一旁低头抽烟，只要稍微注意，就能看出他心事重重。

姚庭是湖北津市人，已经六十岁了，中等身材，偏胖。头发几乎谢光了。不像我们的性格，喜欢什么都说，对自己的工作很有责任感。来我们厂大半年了，我开粘胶机，他打包装，配合相当默契。经过我长时间观察，他是一个忠厚老实人，不愿意和城府很深的人为伍，对我无话不说。到广东打工十多年，除了正常上班，有空就出去拾荒，每个月能找两千左右额外收入，用于一家六七口人的生活开支绰绰有余。正工资三千多，是几个血汗钱，舍不得花，保持不动。老婆在洗碗公司上班，经常到我们厂来看老姚，嘴巴很厉害，人倒是个老实人。儿子在家里排行老二，通常都叫他姚二，他民润包装公司上班，开小货车送货。女儿女婿在电子厂上班，两班倒，老姚非常爱护子女，下班后为儿女做夜宵吃。两个月前，我们厂招工，他把弟弟姚富介绍到我们厂。两兄弟脸相、性格区别很大，身材却十分相似。

我们厂是计时的，没有那么累，就是通常加班到十点，老姚的儿子、侄子经常骑电单车来接老姚。

老姚的儿子年满二十七，还没有女朋友。身高和他老爸相似，偏胖。从说话交流判断，他不爱吹牛，应该不是乱来的人。经常来接送老爸，大家都认为他很孝顺。我们没有长时间接触，只能从客观方面判断。老姚对我说过，儿子什么都好，就是喜欢打牌，输了不少钱。大人企图严格管制他，要他下班一小时不到家，必须打电话报告位置，说明延迟到家的理由。

老姚一反常态，工友看在眼里，谁家都有一些烦心事儿，没有人刨根问底儿，我也觉得没有必要千方百计去打听。

上班工作时，老姚把手机放在旁边，一会儿看看，电话响了，他就拿到外面去接听。他耳朵有点聋。车间机器声嘈杂，去外面接听都是正常现象。(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十点，是我们厂规定的抽烟喝水时间。我钻进房间翻看手机，外面的事一概不知。老姚两兄弟坐在一旁低声交流，姚庭拿起手机急匆匆地走了。

开始工作了，姚富来顶替姚庭，我很诧异，问道：“你哥哥去干嘛？”

姚富的脸色似乎也带着几分惊恐，回道：“我的侄子，昨天晚八点下班，一直没有回家，手机打不通，和家里失去了联系。他喜欢打牌、上网。昨晚上，我们五个人在神堂到处找，找遍了老乡家和网吧，一直找到凌晨两点才放手。刚才民润老板打电话来说，侄子没有去上班。哥哥回去再找侄子。”

话音刚落。我们相邻的两台机组工友一下炸开了锅，我说：“二十七岁的大小伙子，在这里打工多年，他又是开车送货司机，那个旮旯没有他找不到的，迷路走失没有可能，一定有些蹊跷，尽快找，别让他误入歧途，跟着一些不三不四混在一起。”

代琼边做事边说：“阿叔啊，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年轻人贪玩很正常。多半是迷恋上网，见迟到了，就干脆不上班，继续上网。你们把所有网吧都找一遍，肯定能找到。我们有个老乡的儿子，在网吧呆了六天六夜，找到他时，他站都站不稳了。”

张宇半开玩笑地说：“放心吧！从我们接触老姚儿子推测，我不是二溜子，干坏事一定不会。这么大人了，没一个好有老婆管制，夜不归宿很正常，肚子饿了就知道回家了。”

姚富说：“我也认为侄子不会做什么坏事，到现在为止，电话一直不通，失联快二十小时了，这么大的儿子，父母怎么不着急啊！”

中午，我们吃过饭，各自找安静地方睡觉休息，姚富放下饭碗就回去了。

下午，我们开工，不见姚富到岗。我不知道姚富回去帮忙找人，开机粘箱，十多分钟还不见姚富。代琼说：“阿叔！把机器关了吧！姚富吃了午饭就回去了，现在还没有来，肯定也去帮忙找人了。”

我一个人没有办法做两个人的事，将机器清理一下，打算停机。对面工厂一位湖北女工，风急火燎地跑进张宇机组，打听老姚找儿子的情况，听完张宇毫无头绪讲述，立即回去请假帮忙找人。随后，老姚的老伴儿满面愁容也到这里来，原本以为老姚还在上班，想问明情况的，不见老姚，听我们叽叽呱呱说一番，转身也回去了。从她的神态中能看出，事情的严重性，她那有心思上班呢？都知道她心里极度难受。

老姚一家，还有附近湖北老乡，集聚三十多人，分成三组，一组去三乡，一组去珠海。年纪大的一组在坦洲继续搜索。侄子、女儿等 年轻人在微信群发消息，通知湖北老乡协助寻找。老姚夫妇找了两天多时间，双腿都肿了，根本无法再走动。老姚回到家里，除了抽烟，就是垂泪，没有吃一口饭。老伴也低声哭泣没有停，不吃不喝，都昏了两次。姚庭只能强迫自己冷静，守在老伴儿身边，装作若无其事样子安慰老伴儿。

11月1号，老姚一帮人还在继续找。我们见老姚还没有上班来，觉得情况不容乐观，人人都在猜测，我认为：“孩子喜欢打牌赌博，一定是在下班路上，遇到有熟人或老乡邀请他打牌，上场没有多久，被巡警抓了，关进了派出所。车祸，不是小事，这么久没有一点消息是不可能的，他们应该去派出所报案登记。”

天黑下来了，居住远一点的老乡微信回复，附近的老乡陆续回来，都在老姚家汇合商量对策。几个年轻人去派出所报案，已经超过四十八小时，派出所不予受理。老姚一个侄子在微信群发起消息：“寻人启事：此人（附有照片）在中山坦洲第三工业区上班，10月30日下午8点下班后失联，至今未归。凡有知情人，请联系（电话号码），必当重谢。恳求珠海、三乡、斗门、坦洲的朋友、老乡、好心人帮忙转发此消息。一旦发现此人，请尽快联系（电话号码）向某。姑父姑妈年事已高，承受不了刺激，望表弟早日归家。”

我们是老姚工友，少不了多次转发。民润老板见一天又过去，觉得他们盲目寻找不是好方法，亲自到附近派出所请求查看，原来，10月30晚，约十点，姚二已经抓进珠海派出所了。这倒是一条出乎意料的确切消息，有点石破天惊。

11月2日，姚富来工厂上班，脸上有了笑容，我们知道姚二已经找到了。原来是这样的：湖北津市一个同姚二年纪不相上下的老乡，在一家小厂做事，工厂里河南人居多数。河南人自恃比其他人高大魁梧，对谁都放在眼里，时常欺负弱小。常为一点小事，和湖北工友李伟产生摩擦，李伟被欺负不服气，在工厂打过几次架，吃了亏。10月30号，两人又闹得水火不相容，决定好好打一场，死伤自负。李伟到处联系老乡，坦洲老乡就联系到姚二，要他晚上9点左右到珠海某地帮战。

姚二加班到8点才下班，联系好其他三个年纪相仿的小伙子，一起骑车到珠海，路上需要四十分钟。湖北老乡、河南老乡都集聚了三十多个人在广场旁边。两“军”对峙，有的拿着砍刀，有的拿着钢管，正在叫骂挑衅，眼看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突然，110警报响起，参与群殴的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包围了。双方没有一个人漏网，全关进了派出所。他们根本没有多想，派出所就在附近，能跑掉吗？派出所让姚二自己联系父母或亲属，姚二觉得丢人现眼，不好意思，这样才和家人失联。看来，姚二也知道自己错了。

姚庭得知确切消息，心里倒踏实很多。几天时间，害得很多人坐立难安，精疲力尽，紧绷的神经该松弛了。老伴担心儿子会有伤残，要负刑事责任，又一次昏迷。

姚庭吃过早饭，带着女儿、女婿、侄儿，一行五人坐公交车去珠海，找到姚二关押的派出所，想看一眼儿子，负责任说：“我们现在还需要进一步审问，不能见面。所幸的是，旁人报案及时，我们及早制止这场灾难性群殴，聚众斗殴没有构成事实，更没有人员伤亡。但必须按扰乱治安罪拘留这些人。如果你儿子没有其他犯罪陈案，你儿子只是个协从犯，拘留半个月，11月11号他就可以出来。”

11月3日姚庭终于来上班了，显然，心情好多了。我首先安慰姚庭，说：“你儿子关进派出所了，总算有了确切消息，你就放松一下心情吧！这些年轻人不体贴父母的心情，不顾及父母担惊受怕，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让父母省心。好在问题不大，接受正规教育是件好事！”

2018年11月4日于珠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