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乡的小河

我家门前有一条小河------也可称为溪流，或者说小河流过我家的门前。不能称之为我家住在小河边的原因是：家乡永远都在，但小河时不时地会断流，也许若干年后小河不见了，我坚信家乡依然在。

说它是家乡而不叫故乡，那是因为我是有故乡的，我出生于山西晋南的黄河边，呀呀学语、捉鱼逮虾-----童年的时光是在炊烟袅袅、古渡夕照的金融笔下“风陵渡口初相遇，一见杨过误终身”的风陵渡嬉戏的。十三岁左右随父举家迁徙，三十多年就在这里生根发芽，落地开花，这里就成了我的家！我的家乡就是它！

当然，这条溪流也就是家乡的。

在秦岭北麓，分布着大大小小的七十二峪。如果说他们是秦岭的子女，那么，它们是嫡子，家门前的这条溪流就是庶出。它也发源于秦岭深处，逶迤蜿蜒、叮叮咚咚，从一些不知名的山沟里淙淙而来。生来弱小，长途奔赴，许是累了，在家门前捡一块空地-----歇歇脚，于是就有了一个水库“冀家河水库”。印象中，小时候水库是没有堤坝的，就是土围的水潭，零星飘拂着几颗柳枝，荷叶、绿草弥漫着，水是清澈的。它是小朋友们的乐园----嬉水摸鱼。八十年代的孩子是野生的，干什么都可以。像极了这个水潭，无人打理，也不会出格，沿着自然给出的渠道静静地流到了渭河，注入了黄河，汹涌澎湃汇入大海，成为大海的一分子。后来，随着我们厂投产，那些废水废液也排入了这个水库，它便成了无人问津的地方了。溪流就承载了我们整个厂子三、四千人和周边村民的欢乐。

对于地质构造我不太懂，自然讲不出原由，只知道溪流渠道都是大大小小的石头组成，水流一路，石头就相随一路，渠道就被石头武装起来。这一带秦岭北麓的水流都是如此。这样，天然就成了人们消夏避暑的好地方。那时候，没有空调，家电也稀少。夏季，晚饭后，整个厂子的人都会涌到溪流边。溪流隐在旷野里，旷野里是一片片庄稼 ，不近前，你是找不到的溪流的，弯弯曲曲几十里，人散入河边，便消失在茫茫的大自然里，和河岸两边的小草似的，也成了大自然的一个点缀物。三五成堆，或同学，或同事；扶老携幼一家挨着一家，坐在散落在岸边、突出于水中的石头上，光着脚丫拨动着溪水，聊着天下的奇闻异事。静水流逝，刚刚漫过脚腕，忽有深坑最深处也漫不过膝盖。那是一种慢生活，坐在河边似乎就能熬完一生，刚进厂的小青年坐在河边不急不缓，慢慢地结婚，慢慢地生子，弥漫的都是幸福；那也是一种多彩的生活，伴着溪流听着潺潺流水，一家老幼无牵挂，恣意喧哗。

从家属区到子校，我常常出门东走，踩着河岸中的石头一路顺流向下，曲里拐弯一里多路，然后向西上一小坡就到了学校。这中途可以背诵功课，可以听听流水，自在的好似放飞的鸟儿。青春年少懵懂的心是躁动的，有时去河边逗留，眼睛总在绿裙红女的同龄少女身影边偷瞄，心却随着砰砰乱跳。河边俨然成了一个生活圈、游乐场。这条溪流就这样陪着我们厂子里的人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静静地流着。(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高中毕业出外求学，溪流就定格在一个黄昏里，那是一个没有晚霞的秋季傍晚，我穿行在通往溪流两边长满苞谷的小路上，苞谷叶子被风拨弄的沙沙作响，哗哗的流水声忽然就有了河的感觉，和故乡黄河汹涌的河水冲击岸边一样。我就带着这种激情出发了。

毕业后，我又回到了厂里，溪流仍在，只是人已作鸟兽散。昔日，热闹的河流人们不再光顾，因为空调、洗衣机的出现打乱了小河的节奏，河边不再有消夏的人影，捣衣的桨声，偶尔，稀稀拉拉地穿过散步的行人。河的作用减少了，人们的生活却进步了，哗哗的流水声似在为生活喝彩。我和同分于厂的同学们，男男女女五、六人人在河边游玩，追逐，嬉戏，互相击水，直到其中的两个同学结为夫妻，小河又从记忆中消失了。

再一次想起小河的时候，它已经不能散步了，凌乱的石头缝里水流似线，不是听见汩汩的流水声还以为是条枯涸的河，原来是水资源稀缺，上游一部分被截流引管送入了我们企业。企业里的污流又沿着河流排入到了“冀家河水库”，污水发黑，水流过处，气味刺鼻，水库也就成了一个污水排污点，附近的村民苦不堪言。然而，“世人慌张也只为碎银几两，单单这碎银几两能解万众惆怅。”企业赔付给村民一部分钱，村民也就欣然接受了，贫穷限制了人们追求幸福生活的想象力。那段改革初期突飞猛进的发展洪流牺牲了我们的美好环境，也被这条河流深深地打上了印记。

这几日，我上班的时候，忽然喜欢上了步行，常常提前四十分钟，顺着小道弯着走。小河河岸东边被厂围墙沿着河道围了一圈。过去，随处可进的小河被冲刷成了很深的河床，无从下脚。进厂，我需过一跨过小河的小桥才能进去。小河也被从记忆中唤醒了。只见，桥边有一一米多粗的排污管道，它是厂里所有排水的总管道，污水从这里流出，但它是清亮的。我每次走过，看着管道里流出的清亮的污水，常常感叹国家环保治污的伟大。倒是从上流流过来的溪水，雨后带着泥沙反而不及污水看着干净。下游的“冀家河水库”也被治理成了水库湿地，绿树环绕，环境优雅。

家乡的小河变了，人们不再去消夏，洗衣了；家乡的小河变了，人们不再去散步了，因为附近有了好多公园；家乡的小河变了，不再是黑水刺鼻了，它有了“冀家河”水库湿地。家乡啊！你还会变成什么样子？难道是女大十八变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