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父不辞而别

大ya(湘南大姑父之称)走了，我吟了一首小诗:紫屋(家族名)星辰陨，山风为一悲。生当家族范，死亦万秋思。吟完两行泪。宗亲惊悉，工作都按下“暂停键”——治丧。

大ya享年82岁。我知道，他的“走”是迟早要到来的，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但不一定是82岁。我随父母、舅、姨等前去吊丧，到了村廓前，见孝子们白布披身，跪地一片，前来吊孝者无不泪如雨下，一是因为老人作古，跪地孝子便自然为“遗产”，也是往后宗亲联系的纽带，亲情感“拉满弓”；另一方面，唢呐的哀怨声回荡在乡村的上空，如泣如诉，最是那“画龙点晴”的铜锣声，振颤着吊唁者的心房！虽铁血男儿，也自肝肠寸断。

灵堂前“音容宛在”四个大字，寄托大家无限哀思，更是“子欲养而亲不待”的恸哭。我跟着吊丧队进入灵堂，在贡桌前，抽取三根香，借油灯点燃，轻摇一下，去了香上明火，两手举香在灵前三叩首，接着将香插入桌上已插满香的炉内，再行三个跪拜礼，并向跪地孝子以手触臂，示意平身……

再拜见大娘，她见我第一句话:“以后再冇大ya喊得嗒！”泪眼婆娑，并诉说着大ya临走时的点点滴滴，皆是泪……

大ya一生勤俭持家，生前舍不得花一分钱。但就在死前二十多天，正逢“五一”劳动节，儿子远程回家探亲，他给儿子居然留了十五万元，我们无法想像他是如何省出来的，这或是“春蚕到死丝方尽”的解读。

最不能让大家接受的，是大ya在可赞的年纪以不可赞的方式走了。都说人生八十满耄耋，子孙满堂，可喜可贺，但老人家以非自然死亡的方式走了，给后人留下无尽的遗憾，更主要因为疾病缠身。据说身患包括基础性疾病在内有10来种病，天天吃药打针，最难的是肺部重疾已不可逆转，呼吸痛苦是常人难以想像的，加之初夏闷热，自感生无可恋，便主动告别了这世界。(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据大娘讲，大ya走时先夜一宿未眠，先是开空调，后感不适，又换上风扇，老人在风扇转动声音中辗转反侧，也许正琢磨着不辞而别的计划……

次日同往常，早上五点多，大ya平静起床，自己吃了药，又备好大娘的药，并提醒大娘服用，然后出门就按自己计划进行着……

不一会儿，大娘寻他吃早餐，楼上楼下、房前屋后均不见，于是大娘步行到附近二里地的荷叶塘屋打听，无功而返。好心人打了他常输液的附近医院电话，称今日未来。后经邻居点拨，可能去水塘边了，果不其然，待邻居寻去屋旁50米的水塘，便发现人已塘中，仅头部仰露水面，岸上剩下他走时留下一条长短裤和一双拖鞋。大ya真的走了，当时，唯有那静静水塘和周遭青翠见证他人生的最后一程……

据亲戚说，是月初一大早，他自己去看了祖坟地，并告诉自己的弟弟寿终的坟址意向，他弟弟还反诘他:“初一乱讲这些干什么？！”事也巧，出殡那天，刚好当月十五日，从初一到十五，这一系列操作，仿佛都在自己“预谋”中：初一自勘坟穴，十五入土为安。

六十年亲戚，一百二十年行往！

（李俊廷，笔名磁针石，写于20230602，联系电话：1387572019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