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宋的青楼文化
唐宋的青楼文化
陈宣章
唐诗是中国诗歌的巅峰与代表，专家考证：唐朝290年间出207位女诗人。《全唐诗》900卷，女诗人占12卷（占1.33%）；女诗人120余位，作品600余首。上自女皇王妃，下至尼姑妓女，各阶层女性的才华蓬勃涌现。武则天诗见于《全唐诗》卷五《则天皇后》。神童才女徐惠（后为唐太宗妃子）四岁通《诗经》《论语》，八岁善属文。杨贵妃能诗文，善歌舞，通晓音律，长于击磬、弹琵琶，多才多艺。南海七岁女童（真名实姓、生卒年月无从考证，《全唐诗》介绍作者是“如意中女子”），《全唐诗》：“女子南海人……武后召见，令赋送兄诗，应声而就。”《送兄诗》：“别路云初起，离亭叶正飞。所嗟人异雁，不作一行归。”此诗完全符合平仄，极具感人力量。女官李冶为“女中诗豪”，“孟浩然莫能过”，“落落名士之风”。女道鱼玄机可与李义山匹敌。诗坛有几位耀眼的女诗人散发独特光芒。
《全唐诗》中收录妓女21人的136首诗。中国古代妓女，尤其是唐宋妓女，在文学发展史上占一定地位，形成了特殊的“妓女文化”或“青楼文化”。
一.青楼和妓女
青楼原指豪华精致的雅舍或豪门高户代称，如《晋书•麹允传》：“南开朱门，北望青楼。”唐•邵谒《塞女行》：“青楼富家女，才生便有主。”而南梁•刘邈《万山凶采桑人》：“倡妾不胜愁，结束下青楼。”这里的“倡妾”可能是“家妓”。(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妓女产生的根源是社会经济发展，私有制社会建立初产生社会需要：1.女子沦为男子的附庸和玩物。少数人除了一妻数妾，还要妓女。2.奴隶主占有大批女奴，必然产生娶不到老婆的鳏夫，需要解决性欲。3.人员流动，军人、商人、游士、手工业者远离家庭，需要解决性欲。4.部分破产家庭，产生无以为生的妇女，不得不以肉体来换取金钱。
我国古代妓女比较复杂，开始是“家妓”，可能还有“巫妓”，后来发展为“宫妓”、“官妓”、“营妓”、“市妓”、“私妓”，渗透到广泛的社会生活领域。
家妓始于夏桀蓄女乐、倡优达3万人，称“奴隶娼妓”，有呈身、献技双重使命，史书称侍姬、小妾、声妓、歌姬、舞姬、美人、女乐、倡伎等，统称“家妓”。《周礼》所举女酒，女舂抭，奚以下千人而弱，一般都是貌美才长者。皇帝的家妓后世称御妓、宫妓。
官妓始于春秋齐国宰相管仲。《战国策•东周策》：“齐桓公宫中七市，女闾七百，国人非之。”《战国策》二卷：“齐桓公宫中女市女闾七百。按周礼——五家为比，五比为闾。则一闾为二十五家。管仲设女闾七百，为一万七千五百家。”官办窑子，1.增加政府财政收入；2.安定社会；3.吸引人才；4.送妓与敌，兵不血刃。很快各国效仿，大兴官妓。官妓由“乐营”管辖。官妓中为军队服务的叫营妓，最早发明者是汉武帝，并成制度。《万物原始》：“汉武始置营妓，以待军士之无妻室者。”官妓来源：1.主要为女奴，即“奚”。2.罪人家属：男人犯罪，妻女沦为官妓。3.堕入风尘：变相人口买卖。原属良家妇女，如《北里志》所说“误陷其中，则无以自脱”。
汉代的家妓，到南北朝达顶峰。妾、婢、家妓地位不同：妾是“姨太太”，婢是打杂，家妓提供艺术服务。家妓受严格的艺术训练，中国的音乐舞蹈由她们发扬光大、传续。
随着商业发展，都市繁荣，出现私营的私妓。这是真正的青楼妓女。私妓产生于先秦，活跃于六朝，兴盛于唐朝，持续到宋元明清，是中国古代社会一大奇观。私妓分市妓（正式注册登记的教坊）和无照经营私妓两类。私妓艺术修养不如官妓和家妓，文化构成复杂，接触社会面宽，所以青楼文化变幻多姿。青楼是古代文人除庙堂、家庭、江湖外必不可少的寄托场所。古代青楼是公开的，其文学是诗化的青楼、浪漫的青楼。
长安都城当日风流渊蔽有“北里”、“平康里”和“教坊”。其中，教坊原是官方的艺术排演机构，主掌俳优杂技、教习宫廷俗乐，里面是艺人，不是娼妓。唐高祖创建，各代均设立。明武宗时将教坊优秀艺人都招进宫，宫外教坊衰落，以致与妓院合流。
明朝官妓发展，《国初事迹》：“太祖立富乐院，令礼房王迪管领，此人熟知音律，又能作乐府。禁文武官吏及舍人，不许入院。只容商贾出入院内。”虽然有“公务员禁止上酒家”的禁令。但真相是，《五杂俎》：“今时娼妓满布天下，其大都会之地，辄以千百计。其他偏州僻邑，往往有之。终日倚门卖笑、卖淫为活，生计至此，亦可怜矣！唐宋皆以官妓佐酒，国初犹然。至‘明英宗’宣德初始有禁，而缙绅家居者，不论也。故虽绝迹公庭，而常充牣里闬。又有不隶于官，家居而卖奸者，俗谓之‘私窠子’，盖不胜数矣！”
目前，中国还原古青楼文化有两个知名场馆：1.靖港宏泰坊。2.镇远烟雨城。
靖港宏泰坊是青楼汗青文明博物馆，展现中国几千年的倡寮文明，用丹青、笔墨、镌刻、陶艺、什物等情势较周全地报告青楼汗青的劈头、生长和灭亡。人们对这座青楼遗址该当有新的感悟，它不再是迷醉的“风尘花柳”，摒弃了肮脏和糟粕，带给人们的不再是灯红酒绿的粗俗、病态，而是人类理性所抖擞出的富丽文雅，大风雅方、坦开阔荡、大公至正。
镇远烟雨城：明永乐年间，湖广富商苏天赐为打通南丝绸之路，借助表兄任镇远卫总兵之势，从风景如画的江南买来众多才艺双全之美女，在此开设“烟雨城”，结交当地豪绅、官府要员、山寨首领。明末清初，风靡百年的烟雨城消失在战火中。史上镇远文化多元、和谐与包容大同，世誉国际、石俞文化以惊人的艺术手笔，挖掘青楼之非物质文化遗产，化腐朽为神奇，以高仿真人物形象，重塑镇远烟雨城，还原当年镇远之繁荣景象，让人们感悟镇远的前世今生，观其场景，栩栩如生，动人心弦。
二.诗人和妓女
明朝这种知识分子与妓女的情孽，早在唐宋就大为流行。唐朝诗人走动秦楼楚馆为正业之一，从元白到李杜，无一例外。杜牧诗中“不饮赠官妓”、“娼楼戏赠”太多了。中国文人几乎无一不跟娼妓饮酒作乐，写诗漫爱，连“模范丈夫”杜甫也出入过娼楼。中国娼妓不但“以充国用”，还“以充文用”，风化出笔下文学。
中国历史上有一种家妓是养在豪门中的妓女，即自备的歌星、舞女兼酒家女，无资格做姨太太（生了儿子才能做姨太太）。两晋南北朝时家妓成风，但根据官职有区别。《宋书•沈演之传》：“奢淫过度，妓女数十，声色放纵。《宋书•杜骥传》：“家累千金，女妓数十人，丝竹昼夜不绝。”《宋书•范晔传》：“家乐器服玩，并皆珍丽，妓妾亦盛饰。”《北史•夏侯道迁传》：“妓妾十余，常自娱乐国。”《北史•高聪传》：“唯以声色自娱，有妓十余人。”《南史•张怀（玉旁）传》：“居室豪富，妓妾盈房。”《南史•王宴传》：“宴从弟诩，位少府卿，勅未登黄门郎，不得畜女妓。诩以畜妓免官，禁锢十年。”
唐朝法令：“三品以上听有女乐一部，五品以上女乐不过三人，皆不得有钟磐乐师。” 唐朝妓女称“内人”。《教坊记》：“妓女入宜春院，谓之内人。”唐•张佑《春莺啭》：“内人已唱春莺啭，花下傞傞软舞来。”内人即宜春院的歌舞伎（注：照《礼记》、《左传》等解释，卿大夫的正妻叫内子）。
唐宋朝所有情诗情词，里面的主人公几乎都是妓女。这是中国史的特别国情，尤其是唐代，诗人的红颜知己基本上是妓女。文人之“嫖”，嫖得最有水准的当首推唐宋，因很大程度上唐诗、宋词是文人在青楼中“嫖”出来的。唐代诗人中几乎没有不写妓女的诗人。《全唐诗》将近五万首，写妓女的就达2000余首，约占1/20。唐人诗集，随处可见“观妓”、“携妓”、“出妓”之作。晚唐诗人杜牧浪迹青楼十多年，还真“嫖”出了名，写下了“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的著名诗句。
李白《南陵别儿童入京》：“白酒新熟山中归，黄鸡啄黍秋正肥。呼童烹鸡酌白酒，儿女嬉笑牵人衣。高歌取醉欲自慰，起舞落日争光辉。游说万乘苦不早，著鞭跨马涉远道。会稽愚妇轻买臣，余亦辞家西入秦。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整首诗豪放跌宕，洋溢积极奔放的生活热情和慷慨激越的进取精神。但诗中“会稽愚妇”指绍兴一歌妓。原来，李白在南陵曾包养一19岁的妓女，疼爱有加。她因李白长年不回，跟着一个商人私奔。所以李白骂她是“会稽愚妇”。
晚唐出现温庭筠、皇甫松，加上后来的16位词人，形成花间词派，风行一时。这一词派题材狭窄、情致单调。大都以婉约手法写女性美貌、服饰及离愁别恨，词风浮艳，多写情爱，作品大多为男词人写女性生活的“闺情”。其深刻的社会政治和文学原因：晚唐五代时局动荡，君臣醉生梦死，狎妓宴饮，耽于声色犬马。后蜀•欧阳炯《花间集序》：“家家之香径，春风宁寻越艳；处处之红楼，夜月自锁嫦娥。”
词在宋代，犹如诗在唐代，成为士人与妓女交际的特殊语言。封建道德剥夺多数女性求知的权力，迫使她们严守“妻纲”、“女德”；同时却要求少数女性掌握高难语言文字知识和技巧，以备士大夫们的特殊需要。这是中国封建文化独有的现象。
词传播方式：书面文字为媒介的静态传播和以歌妓“唱词”为中介的动态传播。在君臣上下奢侈淫靡的生活中，在文人学士挟妓唱词的浪漫中，在市民阶层享乐意识的盛行中，词的实用功能愈广泛，其动态传播愈迅速，词人和作品愈增多。听、赏的传播方式比诵、读的传播方式，更具表现力和冲击力，更能感染观赏者，并可沟通作者和观赏者的感情交流。
晏殊是台阁重臣兼宋初词坛领袖。叶梦得《避暑录》：“元献公性喜宾客，未尝一日不宴饮，每有嘉客必留。亦必以歌乐相佐，谈笑杂出。……稍阑，即罢遣歌乐，曰：汝曹呈艺已遍，吾当呈艺。乃具笔札，相与赋诗，率以为常。”他的词就产生于酒后歌残的艺术浪漫环境。张先《碧牡丹》：“步帐摇红绮。晓月堕，沈烟砌。缓拍香檀，唱彻伊家新制。”词中所写即歌妓在晏珠招待张先的宴会上，歌唱晏殊新词的情景。欧阳修在政事余暇，蓄妓听歌，宴饮游赏，享风流旖旎之乐，故创作亦多男女欢爱、春愁闺思，与花间词亦多相近。
宋代的柳永、晏殊、欧阳修、晏几道、苏轼、黄庭坚、秦观、贺铸、周邦彦、李清照、陆游等，都留下无数真挚动人、精致优美的爱情诗篇。许多词人一边在诗中言志，一边在词中大胆言情，中国古代脍炙人口、历代传诵的情诗名句，十之八九都集中涌现于这一时期。唐朝情诗名句有元稹的“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白居易的“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刘禹锡的“花红易衰似郎意，水流无限似侬愁”、李商隐的“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等，到宋朝，情诗名句则如百花盛开万紫千红，如繁星丽天熠熠生辉，如珠箔银屏迤逦而开。“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柳永)、“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欧阳修)、“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李清照)、“伤心桥下春波绿，曾是惊鸿照影来”(陆游)……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宋代官妓、营妓斡旋于词客骚人左右，用弦索笙簧演奏她们的歌词，在浅斟低唱之余也时时陶醉于那种低昂错落、纡徐婉媚的韵味之中。一些妓女聪明颖悟，悟出个中三昧，学得填词技法，也将自己心中恩怨谱入乐章，传之坊曲，成为词苑中一支新军。
古代诗人墨客为何去青楼？家中生活枯燥。古人信奉“女子无才便是德。”家庭包办婚姻要求贤妻良母端庄、合体统、相敬如宾，故无风情、浪漫、诗意可言。青楼女子则不同，琴棋书画、歌舞技艺加上貌美体态，具有诱惑力和浪漫感，故吸引诗人墨客去烟花柳巷。
古今青楼头牌数李师师：绝代佳人、才艺双绝，使一代才子周邦彦和宋徽宗双双败于裙下。宋徽宗遇见李师师后，兰房恣意，春宵回暖，早朝归去晚回鸾，震惊天下人！
三.妓女和诗词
唐代，妓女美貌和卖淫不可少，但光有这些不行，必须有文化修养。妓女地位卑贱，却不妨碍她们在《全唐诗》中留下21人（占《全唐诗》诗人1/5）136首诗。唐代妓女不乏才华出众者，武昌伎才思敏捷，灵性过人，能即席赋诗；薛仙姬回文《四时诗》颠倒可读，清逸之致，有晋苏蕙之才。而李冶、薛涛、鱼玄机、刘采春“唐代四大女诗人”中，三位是妓女（鱼玄机是道姑）。此外还有张窈窕、徐月英、关盼盼、常浩、王福娘、杨莱儿、楚儿、王苏苏、颜令宾、盛小丛、赵莺莺等。她们在高等妓院里，聪慧机灵，才思敏捷，精通音乐、歌舞、诗词、绘画等多方面技艺，素负盛名。
薛涛《送友人》：“水国蒹葭夜有霜，月寒山色共苍苍。谁言千里自今夕，离梦杳如关塞长。”关盼盼《燕子楼三首》：“楼上残灯伴晓霜，独眠人起合欢床。相思一夜情多少，地角天涯不是长。北邙松柏锁愁烟，燕子楼中思悄然。自埋剑履歌尘散，红袖香销一十年。适看鸿雁岳阳回，又睹玄禽逼社来。瑶瑟玉箫无意绪，任从蛛网任从灰。”还有杨莱儿《和赵光远题壁》，王福娘《题孙棨诗后》，楚儿《贻郑昌图》，王苏苏《和李标》，颜令宾《临终召客（一作病中见落花）》，盛小丛《突厥三台》，赵鸾鸾《纤指》等等名篇。
唐代“女校书”薛涛，容貌美丽，天资聪颖，精通音乐。幼时即天赋过人，八岁能诗。因父早亡, 遂沦为诗妓。薛涛凭借“容姿既丽”和“通音律，善辩慧，工诗赋”的才情，与当时许多著名诗人有来往，如：白居易、元镇、令孤楚、裴度、张籍、王建、刘禹锡、杜牧、张祜等。薛涛著有《锦江集》5卷500多首，但大多已散佚，流传至今仅存90余首。薛涛的诗，不仅如世所传诵的《送友人》、《题竹郎庙》等名篇，以清词丽句见长，还有一些具有思想深度的现实主义作品。昔人称道薛涛“工绝句，无雌声”。
唐代妇女的最大成就在诗词，而这方面造诣最高者却是妓女：1.青楼名妓几乎没有不懂诗的，能写诗者很多，写得好者不乏其人。2.青楼诗才最高者薛涛。3.传播能量大。自古风流文人与青楼名妓关系密切，惺惺相惜。唐代妓女声名地位的黜陟升沉，几乎全取决于名士举子的品题臧否。一方面，著名士人的作品使妓女身价倍增，一夜走红；另一方面，士人借助青楼名妓为自己作品传唱扬名。3.灵感激发：她们为诗人提供激发灵感的环境和艺术氛围。这些灵感无疑对诗人们的创作起重要作用。前唐诗中，大量的观妓诗常有逢场作戏、自作多情等成份；中唐诗中，相当数量的送妓、赠妓、别妓、怀妓、悼妓诗倾注较为深挚的感情交流，不乏名篇佳作。杜牧一生风流自赏，问柳寻花，其著名绝句大半是歌咏青楼妓女。
宋代民间要算妓女词为最盛，因妓女与词人厮混，耳濡目染，能词者十有七八，载于诸书者更难以计算。这样，在文人雅士与歌姬舞女中架起一座桥梁，形成了宋代的妓女文学。清•叶申芗《本事词自序》：“且有红楼少妇，紫曲名娃，才擅涛笺，慧工浪语。改山抹微云之韻，灵出犀心；吟花啼红雨之篇，巧偷莺舌。折来官柳，真蜀艳之可人；插满山花，羡严卿之侠气。”其中涉及宋代4位名妓，都以擅词著名。
宋代，词是文人学士最喜爱之文体，也是文人学士依傍歌妓舞女最爱唱的歌曲。青楼妓女不仅是词人永不枯竭的创作源泉，而且在宋词音律、传播上作出重要贡献。2018.5.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