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昙花

再见昙花/文 宁静致远

01

今早在清扫花园时，发现放在墙角的一株昙花低调地结了一个花蕾。真的以低调来描述她了。她自被我放在墙角，几乎没被我挪动过位子，所有的日子，都是安于一隅，努力地迎向日月星辰，悄然地生长，悄然地抽枝结蕾，静穆，真实，从不声张。

我是种过昙花的，我见过昙花惊心动魄开花，又惊心动魄花谢全过程的人，那年我年仅十二岁。真不知，十二岁的人，怎么会在家中栽种昙花。

记得那是个清朗又清爽的夜晚，月光白白的，奶奶说，这花，今晚开。于是我们几兄妹吃过晚饭，直接坐在石级上，想看看这花是否听话，开给我们看。十一点，月亮爬上我家屋顶，把一束白花花的光，直截了当地把天阶照了个通亮。昙花如被施了魔法，使出浑身解数，花苞胀得鼓鼓的，“嘭！嘭！嘭！”一道亮眼的白线条，优美舒畅的瓷白色，昙花雍容地开了。白花花的月光照在白花花的昙花上，清丽脱俗，纤尘不染，惊世骇俗，昙花浑然觉察不出所处的地方在哪，谁在看它，它开给谁看。月光和昙花连成一片，诚意十足地邀请我们见证它刹那芳华，任谁也不妒也不羡的气度，即使在夜晚，在月光下，依然感受绽放的力量穿透空气，穿透黑夜，穿透胸腔，我仿佛听见花朵的心跳声，也听到它对我窃窃私语。明月天上挂，昙花地上开，我在如痴如醉……我们把脑袋挤在一起，死死盯住，眼都不眨，就这样一动不动地与一朵朵昙花对视着…约摸二小时后，最早开的那朵，好像因为用力过度，率先蔫了，花形慢慢收缩，如同昙花生命的慢慢流失。那时年纪小，不懂什么是流失，不懂什么是失去，更体会不到昙花一现的真实含义。那时的花开，就是单纯地开啊，肆无忌惮地开啊。那去想人世间参杂这么多颠沛流离，无可奈何呢？

02(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这三天是中秋假期，我个人而言，身体十分不适，颈椎和腰椎都有问题，僵硬，疼痛，麻痹，无力基本上到了难以转身弯腰的程度了。但，中秋是我们一家人团圆的日子啊！我家YR一直说：“妈妈，看我这里，保持慈祥地笑，再慈祥点，笑容可亲点~”

是的，在孩子眼中，在团圆的气氛中，慈祥是被需求的，慈爱是属于中秋节日的，而不应该将某些不适放大乃至覆盖原本盼望的温馨氛围。这个温情脉脉的团圆日，可是我梦寐以求的生活，是我所维持的，努力的结果。我需要这种完整，来填补我的空缺和遗憾。

03

想起席慕蓉的一句诗：“月圆的晚上/一切的错误都应该/被原谅 包括/重提与追悔。”心有百般滋味。现在过中秋，全然没有想吃月饼的念头了，就算咬上一口，要不觉得口感过甜，要不觉得口感油腻。儿时，从奶奶手中接过的扳开的小半口，却依旧口齿留香。自奶奶走后，我再也找不到那半截月饼的味道了。现在月饼口味的变化和变味，也是奶奶措手不及的。今年月圆之夜，我的思念欲言又止，只是不再在他人面前提及。

04

真想不到，时隔多年，中秋后的第三天早晨，我竟发现了昙花的蕾，这是怎样的怦然心动！我赶紧将杂草一根根拨出，再把翻出的泥用手压实，小心翼翼地把昙花移至墙角，我才慢慢退出。此时，我的十指指甲缝塞满了泥土，那刻，我安定了，久违的心有灵犀，被我紧紧攥在手心，纵横交错的掌纹，如同身体纵横交错的血脉分布，给我接通祖先，给我暗示，也给我提醒。

05

时光太瘦，指缝太宽，有些失去不是失去，它只是换一种方式让我学会等待，让记忆复燃，让思念重逢。

一个人的思念有多深？或许，等候就是最极致的思念，它支撑着思念者眼前琐碎而沉闷的生活。

再过几天，昙花就开了，只是不知，它会开在白天还是开在夜晚？那个等待的人，可依旧记得那年在昙花开放时讲过的接头暗号~，无论如何，重逢都是愉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