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柚子

我的故乡有一棵硕大无比的柚子树，树冠的直径六米还要多。那时候，鸟儿也很多，我常常看见麻雀，斑鸠和喜鹊在上面做窝。每到夏天的时候，鸟儿们在树上翻飞歌唱，我总是担心有人会打鸟。好在，我的同龄朋友都很友善，或许是他们喜欢听鸟儿们的歌唱吧，从来就没有一个人打鸟，我甚至觉得，恰恰是那些鸟儿带给我无穷的快乐。

听村里一位年纪最大的老人说，这棵柚子树是九十年前就有的，经历了民国和新中国，是名副其实的柚树之王。后来，我离开家乡走南闯北，从没有看到过这么老的柚子树。故乡的柚子，它的颜色不温不火，外边是一层金黄色的皮，挂在树上的时候就像是一个个金黄的小太阳。每次我把它们从树上摘下来的时候，我总是把我家里的菜刀洗了又洗，然后用它慢慢地划过柚子的皮肤，柚子开膛破肚以后，一股浓浓的酸甜香味马上就扑鼻而来。水晶一样的柚子肉，又像是一弯弯透明的月牙儿，水灵灵的，诱惑着我的嗅觉、味蕾和胃口。

大概是我五六岁的时候，每到春天来了的时候，柚子树上就会生发出许多嫩绿的幼芽，经历了一个冬天的老树又会显示出一片勃勃生机。到了六月初期，葱绿一片的柚子树上会适时地开出一朵朵白色小花，那颜色倒和同时期的栀子花差不多，只是柚子花大一些，高一些，而且有的像是口子内敛的小喇叭。到了盛夏，柚子树就是大自然里一副美丽的水粉画，故乡的柚子树总是那么水灵而绿意盎然。每到入冬的时候，家人忙着采摘柚子，左邻右舍也过来帮忙，爷爷乐不可支地给这些帮忙的人递烟，忙得不亦乐乎。帮忙的人个个都很憨厚，没有人接烟，他们大都说：“不用不用，我们吃你一个柚子就够了。”奶奶说：“一个哪里够啊，等一会忙完了多拿一些回去。”难得说俏皮话的爷爷也说了一句很开心的话，他说：“小小柚子喷喷香，吃了能当状元郎。”大家都被他说得大笑起来。看着堆成小山似的柚子，我们全家人都很高兴。忙完了，这些善良的邻居带着那一个还没有吃完的柚子走了，多一个柚子也没有拿。爷爷奶奶都过意不去，安排我给他们每家送去九个大柚子。

记得一九七六年开春， 这棵柚子树不知道怎么了，神神道道地开出了两朵奇怪的柚子花，一点也不像是以前的柚子花，倒像是扁扁的小喇叭。有人就胡乱地猜测，说柚子开出这样的花来，不是好兆头，不是家里不顺利，就是国家要大乱。生产大队的干部担心谣言传到公社会被追究责任，想悄悄地砍了那棵树。真是赶巧了，就在那一天，我的叔叔被提为公社副书记的消息传到了大队干部的耳朵里，大队的最高领导也就是大队书记，连他也大不过公社副书记啊，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大队领导也是吃人间烟火长大的，他们哪里敢得罪公社副书记，再说，他们后来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说那个迷信有没有道理还不一定呢。所以，那一棵树竟然因为我叔叔的提拔而得到保护。只是后来，国家虽然没有大乱，但真是出了不少大事情，先是朱德委员长逝世，后来是唐山地震，地震过后大概四十天，毛主席逝世了。

好在中国人毕竟是最善良的民族，所以，那一年的大曲折以后，中华民族不是越来越坎坷，而是一年比一年顺利，一年比一年发达。国家繁荣，柚子树都好像交上了好运似的。

到了我读初中的时候，我才知道一个道理，说是吃了柚子不但养生，而且冬天要是吃了它还不容易感冒。我和几个堂兄弟每次在周末都要剥几个柚子吃，一边吃柚子，一边玩游戏。我们剥开圆圆的柚子，玩着滚铁环，套圆圈之类的游戏，那时候我常想，少年的时候和圆密切相关，总觉得自己以后人生一定也会圆圆满满吧。这几十年走过来，虽然我的人生并不是一帆风顺的，有时候也有曲折和坎坷，但是，一想起来故乡那滚圆而又硕大的柚子，总是会对未来充满信心，圆圆的柚子也留给我太多人生的感慨和遐想。(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其实不光是柚子肉好吃，柚子一身是宝，除了那像一粒粒大米似的柚子果肉带给人们口腹之甜以外，柚子皮要是经过加工，也是一道流行很广的咸菜。记得我小学启蒙前后的那几年，那时候的早餐吃得也比较简单，妈妈常常腌制一些柚子皮作为我早餐的下饭菜。有时妈妈又把柚子那层金黄色表皮削掉，把软软的柚皮放在锅里煮熟，接下来把水沥干，再用清水漂洗，放一点糯米粉进去，然后拌以各种调料，放在蒸笼里蒸熟，那时候再吃，那真是唇齿生香，健脾养胃。

我曾经以为，桃李杏梨都有很多诗歌，只是柚子的诗歌很少看见，其实不然，为柚子而歌的诗也不少，只是不太广为传颂罢了。如“人烟寒橘柚，秋色老梧桐”，“橘柚怀贞质，受命此良方”，“觅伴海山黑，思乡橘柚深”等。这些诗歌其实都是李白、柳宗元等等大诗人写的，这些诗歌之所以没有普及到学生的教材里，不是因为柚子不重要，而是因为李白、柳宗元他们的优秀诗歌太多了而已。

其实，从柚子的思考中我可以得出一个结论，有些事物，不是人们的夸赞超过事实，而是，实在的事物永远美过人们对它的赞美和夸耀。这几年，我又听到了一个说法，说是柚子皮还可以拿来做柚子皮糖，虽然柚子皮糖做法比较复杂，但是，它不但是一道很好的吃食，还具有化痰止咳的作用，算是食疗菜肴中难得的珍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