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北的春雨

陕北春天的雨是从浅绿最深处走出来的，是从布谷鸟最婉转的啼声里不经意流出来的，是从微凉不冷的风里袅袅飘出来的，是从天野最浅的那朵云里淡出来的。于是春雨就多了许多故事……

春雨很久以来就被认为是好雨：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这是唐人认定的。瞧，春雨好像是夜行客，需要无声的潜入，这使我想起另一句诗：春风放胆来梳柳，夜雨瞒人去润花。春风放胆夜雨瞒人，竟然是偷情的一对儿，弄得刚发春情的花都被他们着实的梳润了一番。这诗也忒大胆，有失通雅达的一贯诗风而步入“匪”类。当然也比不得《诗经》的“风”，那是如何爱恋都“无邪”的。倒是“小楼一夜听春雨，深巷明朝卖杏花”来的含蓄、隽永，决不直指润花之类，只说听到雨声就可以在幽深的小巷买杏花了。看来，无论你怎样理解，花木都需要春雨的滋润。明人谢缙的打油诗曰：春雨贵如油，下得满地流，滑倒解学士，笑煞一群牛。当年的谢缙是不是因为摔了跟头才不得已说春雨贵重，我不得而知，但摔得满身泥巴，笑煞路人倒是真的。窘急成句拉来作盾举之为矛，哪还管他什么通雅达？春雨跟着沾光，也就贵了许多。

春雨如此喜庆，似乎不必再费口舌。不过，再好的事遇到不开心的人，就很难说好。比如：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面对满地落花，看着毛毛雨中捉双成对飞着的燕子，孤凄得不由感慨唏嘘。好像春雨得有关关雎鸠之能才是。要不，也会听到怨词的。雨余芳草斜阳，杏花零落燕泥香是得了便宜的。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可能就是一腔幽怨。并且需要牧童遥指酒家，自己去借酒浇一番块垒。至于红楼隔雨相望冷，珠箔飘灯独自归的幽然，简直就是鬼气拂拂了。舞榭歌台，风流总被，风吹雨打去。同是落红，竟然如此伤情。春雨啊，直是难调众人口味。

“少年听雨歌楼上……”这让人不由随时间穿越整个春季，感觉红楼罗张的春意，断雁叫西风的惨烈和鬓霜僧庐的漠然无谓。如果如此寄情，我还是愿意听岳飞的那句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同是春雨，竟然如此慷慨激烈，不见一点小儿女情态。这时的春雨，为壮士送行，替河山涤尘，哪还有那些绵绵切切，阴柔无比的情殇？直便是天雨血、河山回的烈士激情，英雄怒泪。谁不愿拍遍栏杆，为之击节？

春潮带雨晚来急，野渡无人舟自横算是应征的岳家军么？我愿应征去北方或南海的什么岛，做一次春游，唉！为何只是舟自横呢？惜春春去，几点催花雨。雨啊！不要只是催花！雨得佳句欲何之？直需依马，作檄去远征！

布谷远远地啼着，雨丝袅袅地飘着，淡绿鹅黄浅浅深深地荡漾着，那么多古代和现代在诗一样的春风里花蕊间明艳着，陕北的春雨就轻拂春的绿肩蓦然回落……(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