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望江阴一片红

江南忆，最忆是江阴。初夏时节，江阴山观镇花山脚下的那片桑葚园，又在岁月的温情中红成了一处风景，从战友的朋友圈里就可以看见，前去采摘桑葚的游客络绎不绝，欢笑声此起彼伏。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纵然时光流转，诗画中的江南水乡，始终清丽婉约，灵动秀美。远望山中一片红，点点桑葚灿烂中。关于桑葚，清代嘉庆进士叶申芗在《阮郎归•桑椹》中，是这样描述的，“南风送暖麦齐腰，桑畴椹正饶。翠珠三变画难描，累累珠满苞。”还是当年在部队拉练时，我在江阴山下采摘过桑葚。还记得，花山脚下，新生的桑叶翠绿欲滴，随风摇曳，像是在招手欢迎我们野外驻训，而桑叶之下，一束束三五成聚的桑葚果子，正随着我们关注的目光在风中微微颤动，甚是诱人。

在江南，桑葚一般三月开花，四月成熟。一场朦朦烟雨后，梦里水乡的桑葚最为好吃，雨水似乎是滋润了一层蜜，甜得让人难忘。好客江南欢迎你！村民们热情邀请，我和战友们是不会错过这机会，训练暂停，争先恐后地采摘些桑葚吃。紫红带黑的桑葚，似那吴侬软语柔情似水的江南佳丽，稍一用力便捏出点点甜蜜的汁水，晶莹透亮。吃上一颗，一股清甜顿时在口腔蔓延开，那种惬意流遍了全身，清爽通透，就是江南的味道。

尝过桑葚之后，指导员不失时机地大声问：“同志们，我们拿什么回报人民群众？”我们异口同声地回答：“爱军精武，报国安民。”有村民们惊讶，打趣说：“吃个桑葚竟然也有这个功效？我们来年还要多栽些儿，那随时欢迎最可爱的人常来尝尝。”听后，我们开心大笑，赶紧帮助村民采茶。

绿油油的茶山上，采茶姑娘漫山欢歌，解放军战士遍野笑语，军爱民，民拥军，那份军民鱼水情深，永远定格在我的脑海。

每到桑葚采摘季节，江南一带就流行桑葚酒。果实洗净后，装入玻璃瓶，加冰糖，灌酒进去，没过桑葚，密封好置于阴凉通风处。时光催化，酒经桑葚发酵，醇厚清甜，成就江南味道，也曾陪伴我和我的战友们度过那段青春年华。而我和我的战友们，也似这桑葚般，用青春和汗水酿就了一坛人生美酒，醉倒岁月流年，让我受用一生，回味一生。(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宋朝诗人欧阳修有诗曰：“黄栗留鸣桑葚美，紫樱桃熟麦风凉。”说的是桑葚成熟的时候，身入桑树间，甚美。其实，我小时在老家也吃过不少。江汉平原自古以来也是富庶的鱼米之乡，村寨，农田，果园，一派田园风光。初夏时节，清水湾里不大的一片桑树园，就成了我日夜惦记的地方。因为，那里是我家养蚕的桑叶来源。每每到了桑葚成熟的季节，就是我和小伙伴们上下学途中最开心的时候了。

桑葚青里透红，看着诱人，但还未完全熟，咬下一口，酸得让人敬而远之。待到乌黑锃亮时，即天然成熟时，便用竹棍把桑树枝钩下来，伸手拧下一颗扔进嘴里，轻轻一咬，汁水四溢，清香随着一丝甜蜜在舌尖流连婉转，欲罢不能。那种酸酸甜甜的滋味，也是我记忆中的童年味道。

树枝最顶端的桑葚，往往最先迎接阳光雨露的洗礼，成熟较早。如果爬不上去，我就使劲摇动桑枝，熟透了的桑葚因为爱心的引力就脱离树枝，雨点般散落到地面，伙伴们一哄而上。捡拾地上的桑葚，也是趣事，我们就像一群觅食的小鸡，紧盯着地面弯腰搜索，轻手轻脚围着桑树脚下转来转去，把落到地面的桑葚捡起来，塞进嘴里。桑葚性甜，易遭蚂蚁，我是不会轻易地扔掉那些被蚂蚁捷足先登的桑葚。

有时，我还会再爬上树枝，悠闲地骑在桑枝杈上，摘取那些乌黑肥硕的桑葚，一颗接一颗，慢慢地品尝，弄得满嘴染成了乌紫。临下树前，还不忘装一口袋，回家时衣服也染成黑色。有的小伙伴装在书包里，甚至把书也染彩，省去买腊笔的钱，别有另一番乐趣。

那时，母亲养蚕，我放学偶尔帮忙，就满湾上找桑叶。自家前面菜园的边角栽了几棵桑树，春暖花开时，枝头新芽迎风吐翠，四月挂青，五月泛红，春夏之交，桑果冒头。气温渐升，桑果也由青绿转紫红、紫黑，翠叶间一派姹紫嫣红，引人入胜，可惜桑葚果期短。后来，我慢慢长大，家乡养蚕习俗湮没在市场经济的海洋里无影无踪了，心中不免怅然。

回想起童年的那段时光，与桑树渐行渐远，此时平添了一丝怀恋的情结。

中国养蚕历史悠久，想来这桑葚应该是最为古老的水果之一，是大自然带给人类最朴实的果实了。《诗经》中说，“桑之未落，其叶沃若。于嗟鸠兮，无食桑葚！”千年前的桑葚就寄托了情的味道，中学课本《陌上桑》也写道：“罗敷喜蚕桑，采桑城南隅……”陌上花开，不知谁来？秦时明月汉时关，这曾经照耀过前人们采摘桑葚幸福时光。我想，大约也刻录着现在的我采摘之乐趣吧！

岁月如梭，有些味道经由记忆保存了下来，它超越了味觉本身，静悄悄地深埋在我心底的某个角落。无论何时何地，每当不经意间忆起，都会让我激动不已，那酸酸甜甜的味道承载着我当兵时的快乐，也成了我最温馨的记忆。

现在花山脚下的那片桑树林，已是桑葚挂满身的时候了。果园桑葚正累累，战友情义更是深深。此时不动身，更待何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