浦江儿女天山情(第六章34)

(三十四)无效医疗难拒绝

2007年10月下旬，相隔一个多星期，我就失去了两位亲友，心中的悲痛无法用语言表达，一时难以接受这个无情的事实。

10月23日下午，我正在浦东仁济医院外科重症监护室陪护老岳父，一会儿，老伴进来了，沉痛地对我说：“今天上午,晓梅走了。” 一周前，老伴和从厦门赶来的老友仙仙一起去医院看望她时还有说有笑的, 怎么说走就走了呢? 我实在难以置信, 后悔没能在她临终前见上一面。

晓梅是我们结交几十年的知心好友。六十年代，一起从上海支边进疆，在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农四师医院共事多年，和我老伴情同手足，亲如姐妹。后来，她调回上海工作，虽然相隔千山万水，我们却依然友好如初，保持联系。退休回沪定居后，我们来往更加密切，友情越来越深。前年，她身患乳腺癌，开刀化疗，长期吃药，疗效不佳，今年发现巳经扩散到肺部，后来又转移到脑部，病情越来越严重。在病重期间，她关心的不是自己，而是亲友，提前合理安排好后事。病危时，她坦然面对死亡，真诚地对亲人和医生说，千万不要再抢救了，不要为无效的医疗白白浪费药品和钱财。反正治不好，迟早都要走，还不如早点走，少受点病魔折磨。她一辈子省吃俭用，生活简朴，从不乱花一分钱。临终前，她还叮嘱亲人，丧事一切从简，不保留骨灰。她终於如愿以偿，无牵无挂，平静地走完她的人生之路。留给亲友的不仅仅是无尽的怀念，更是由衷的敬重。

10月31日上午，妻妹莲英打来电话，说父亲病危，快不行了，让我们马上去医院见最后一面，准备后事。我们匆匆赶到浦东仁济医院时，家里亲人基本上都到了。老人早巳昏迷不醒，肺功能严重衰竭，只能靠呼吸机支撑生命的最后时刻。等到我女儿赶来后，征得家人同意，值班护士才拔掉呼吸罩。全家人围在老人身旁，眼睁睁地看着他大口大口地吸气，痛苦地咽下最后一口气，禁不住失声痛哭，泪如泉涌。

九十高龄的老岳父自从去年住院开刀后，体质明显下降，多年的肺病久治不愈。8月初在杨浦中心医院住院治疗，不到一个月，病情就逐渐恶化，医生说巳经尽力了，没法治了。妻妹莲英不相信医生的话，抱着一丝希望，立即将老人转到自己工作的浦东仁济医院，直接住进外科重症监护室，请最好的医生，用最好的药品、最好的医疗器械进行抢救、治疗。老人求生欲望十分强烈。尽管身上插了各种管子，大小便失禁，两个多月不能吃饭，连喝水、咳嗽、吐痰都很困难，靠输营养液和输氧气维持生命，每天好几次将长长的吸管插进喉咙或鼻孔里，靠吸痰器祛痰，痛苦不堪，可他依然顽强地坚持活下去，强忍着病痛的折磨，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老人在仁济医院住院治疗两个多月，几个子女轮流值班，尽心尽力，日夜守护。医护人员全力以赴，精心治疗护理，花费医疗费十三万七千多元，还是没能留住老人，深感遗憾。(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明明知道是无效的医疗，可是医生出于人道主义和经济利益，病人出于求生愿望和对死亡的恐惧，患者家属出于爰心、孝心和良心，三方不谋而合，理所当然、千方百计进行抢救、治疗，就是倾家荡产也在所不辞，心甘情愿，无怨无悔。对于这种无效医疗一厢情愿的、无望的痴迷，人们巳经司空见惯，习以为常，麻木不仁。假如不进行无效的医疗，医生会受到病人及其家属的指责，甚至控告见死不救，不负责任。病人家属会受到社会舆论的批评，责怪他们没爰心、没孝心、没良心。看到病人如此痛苦受罪，有些病人家属实在不忍心、不希望继续这种无效的治疗，但迫于社会舆论的压力，不管你愿不愿意，只能违心地接受这种无效的医疗。

许多人没病时头脑比较清醒，对家人明确表示，如果身患绝症，就顺其自然，能活多久就活多久，千万不要把钱白白扔进无效医疗的无底洞里。然而，一旦真的得了不治之症，也许他比谁都着急，不惜一切代价，到处求医问药，把生命交给现代医疗，盲从医生各种无效的检查和治疗，直到生命终止。如今，能像晓梅那样坦然面对死亡，拒绝无效医疗的绝症患者实在太少了，因而理所当然受到人们的敬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