羑河留守学子一影（之三）

羑河纪实之一一七

羑河留守学子一影（之三）

文生

新年的脚步越来越快，在外打工的人们也陆续回家，中小学生们也放了假。

这日，小菲在家里受了气，就出了门散心，正好遇到在路上乱走的小飞。

小菲对小飞说：小军已经去了城里，和大人在城里过年，说不定就留在城里不回来了。你是啥想的？(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两人在公路边上走，公路边上还有铁丝网，网里面是铁路。公路上不时有各种各样的车过。

小飞说：这是好事，你不是也是想到城里吗？

小菲说：俺不想去了，那个城，也就是和新区一样，到处都是楼。咱们几个穷学生也结伙去过新区淇河里玩。听说你家里也想这样？

小飞说：俺家里的想法是，早点出去打工也好，反正看俺也不是上学的料。

小菲说：你啥想呢？

小飞说：俺认为大人的说法有道理。

小菲不高兴地说：你说实话呀。

小飞问：小军走前说什么来没有？走时也不告诉俺。

小菲说：他说，过了年还会回来的。

小飞问：他回来干啥？

小菲说：还能干啥？上学吧。

小飞说：想不到这小子还想念书，前一阵子还不想念书呢，让俺给忽悠过去了，不知咋就开窍了，学习还行。

小菲说：不一定呢。

小飞说：要是俺，就回来。

小菲问：为啥？

小飞说：奶奶做的饭好吃。

小菲说：城里的饭才好吃，到处是牛奶面包，最不济也是鸡蛋煎饼。

小飞说：还是窝头稀饭好吃好喝。

小菲说：你就是贱。

小飞说：罗卜青菜，各有所爱，喝自己的稀饭就是，管别人咋说。俺听到一个说法，万物就是一轮回，说不定你的无奈，就是人家的稀罕。

小菲笑着说：这话咋说？

小飞说：你在走路，人家有汽车，你心里是啥想法？

小菲说：人家的日子过的好。

小飞说：要是人家认为你走路好呢？

小菲说：不可能。

小飞说：有这事儿。

小菲说：这是极个别事儿，不代表大多数人的看法。

小飞说：听你这么一说，看来俺中了心灵鸡汤的毒。

小菲说：听说你妹妹过来了，把她也带出来，让俺看看。

小飞说：人家忙着学习呢，俺爹娘就说俺不如妹妹，整天知道玩，打算让我到城里上学。这不俺跑出来散心。

小菲说：俺也是。咱们明年就毕业了，也是到城里上学，差点的到大胡，好的到新区，来回拆腾啥？你妹妹念完了初中，上高中不也得回来？

小飞说：她在那里继续上学好。

小菲说：好？

小飞说：外省的高考分数线低，不过得提前几年把户口办了，家里正拿不定主意。

小菲问：为啥？

小飞说：大人不想迁，这辈子就这样了，也舍不得几亩地，但为了妹妹又想迁户口。

小菲说：你的户口也可以迁过去，也到那里上学。

小飞说：办成还需要时间。

小菲说：能赶上你上高中吧？

小飞说：不好说，俺怕是赶不上，高中三年不在那里上，就不能在那里高考，还得回来考。

小菲说：你咋这么笨呀？初中复读一年就可以了，一年不行就二年。

小飞说：对，俺咋就没想到？不过，家里只能供一个。

小菲说：这，该你去呀？

小飞说，俺想让妹妹去。男子汉么。

小菲说：你真好，好机会让给妹妹。

小飞说：妹妹在城里安全。

小菲说：哦，要是俺哥也象你就好了。

小飞说：你哥也回来了？学习好吧。

小菲说：学习一般。

小飞说：让你哥也出来看看。

小菲说：他宁可玩游戏，也不出来，觉着村里到处是怪味儿，受不了，俺奶奶对他很不高兴，这不俺也出来了。小时候他不是这样，对什么东西都好奇，看见猪牛羊鸡就要追着玩，没想到到城里没几年，一点兴趣也没有了。

小飞说，那不怪他，村里到处是猪牛羊鸡的味儿，他一个城里人，当然闻不惯，多呆几天就好了。俺也是，在学校里呆的时间一长，回到村里还一下子不习惯，一会儿就好了。

小菲问：不知道小军在城里啥样？

小飞说：你用扣扣号和他联系一下。

小菲说：你用微信和他联系。

小飞说：还是你和他联系吧，说不定他在恨俺呢，没有早日让他到大城里过好日子。

小菲说：他不是那样的人。要是那样，俺不认他。

小飞说，好，俺和他联系。

一会儿，小飞把手机递给小菲，说：小军要和你联系。

小菲接过手机一看，上面写的是：小军你好，小菲要和你说话，请回信。

小军回微信：中。小菲你有什么话儿要说，俺听命。

小菲对小飞说：你真坏。接着在手机上写：小军呀，俺在穷乡僻壤里苦活，你在城里乐不思蜀快活？

小军在手机里回话：这话你应该倒过来说才对。

小菲说：啥呀？大城市不好么？

小军说：好什么呀，坐着小汽车还没有走路快。

小菲说：说反话吧？你坐上小汽车啦？

小军说：打车呢。

小菲调侃，说：刚到大城里就不会走路了？要打车？过两天小飞到城里看看你不会走路的样子，让他教你学走路。

小军说：哈哈，小飞过了年也进城？好，欢迎，教俺走路就免了吧，没那么严重。

小菲说：有这么严重。回来不？

小军说：当然回来。小军回来不？

小菲问小飞，小军问你回来不？

小飞说：家里只是说一说，就是去了，也得回来。

小菲说：小飞家里只是说一说，他说会回来的。

小军说：那俺也回来，一块儿上学，一块欺负他，不会的作业就问他。

小菲对小飞说：你看，你看，小军也要回来，让你负责他一生。

小飞说：这是什么意思？俺看看手机。

小飞拿来手机一看：对小菲说，你胡说啥呀？

小菲说：都是你忽悠的，俺现在也是这个想法了，也欺负你了，不会的作业也找你了。

小飞对小军说：你回来干啥呀？

小军说：在大城里才知道自己小，才知道在家里自己大，以后俺要在咱们在村里呼风唤雨呀……

小飞说：你在说啥呢？

小军说：那个村里的干部不都是这样？

小飞说：俺想的是考上学后到城里打工，可不想在农村混。

小军说：你以为你能考上学呀？

小飞说：那怕考上技校，也能成为城里人呢。

小军说：上什么技校？打上几年工，买上了房子，只要你愿意，就能成为城里人了。

小菲继续调侃：你打车培养城里人感觉？

小军说：不是。家里找上补习班了，坐顺路车去补习班，城里的学生都在上补习班，学习真的是太苦。

小飞说，原来你想回村里是不让想上补习班，还给俺讲什么要回村里呼风唤雨，是不是还想和人家打架呀？

小军说：听说你妹妹回家了？

小飞说：是。

小军说：现在和你们在石林黑塔村的铁路上走?

小飞说：她在家里做作业呢，大人说俺，俺受不了气，这不正在外面流浪。

小军笑着说：和小菲在一块儿好呀？她哥也在吗？记着不记着俺？

小飞对小菲说：他问你哥呢？

小菲没好气的说：都是你俩前几年欺负过他，呆在家里不敢出来。

小军说：有这么严重？吓死本宝宝了。

小菲说：就这么严重。等你回来俺找你算账。

小军说：那俺就不回来了。

小飞说：小菲在忽悠你呢，她说她哥闻不惯村里的味儿，不想出来。

小军问：他是在学习吧？

小菲说：啥子学习？玩游戏呢。

小军说：什么游戏？把他的号给俺，俺要和他斗一斗。

小飞说：小菲不同意。

小军说：不说了，要下车呀，到虎坑里去呀。

小菲问：虎坑？

小军说：补习班呀。

小菲说：那你就好好学习，掏出一个虎子来，回来后让俺看看。

小军说：好咧。

两个人一边走一边交替着在手机对小军发微信，有时也用语音交谈，没有注意到有人站在他们面前，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们，说：你们在甜蜜蜜地说啥呢？老朋友在面前也不当回事，假装看不见？

小菲一楞，一见就骂起来：小锤，你这该死的，戴着黑眼镜，歪着头，脑后象三岁小孩子留着小辫子，嘴里叼着烟，不说人话。

小锤说：这叫酷。俺说错了吗？理解，理解，在学校里不好好学习，玩这个，又不想让大人知道，是不是？

小飞说：回来啦？在城里发财了？

小锤掏出烟，说：当然。抽根烟？

小飞说：还没有学会。

小锤收了烟，说：你们在说啥呢？

小飞说：没说什么。

小菲说：你管俺们在说啥？

小锤说：刚才你们是在和小军打电话吧？小军在那儿？

小菲说：在城里上补习课。

小锤说：你们不上补习课？马上就要中考了。

小菲说：比小学前几天开课，算不算补习？

小飞语中有刺，说：你还知道要中考？

小锤不在意，说：俺要是还在上学，也和你们一样，参加中考。

小菲说：那你也可以重新回到学校，也参加中考呀？

小锤叹了一口气，说：离了学校，就不想回去了。

小菲说：俺也是离了学校，不也是回去了。

小锤说：你离的时间不长，也没有打过工。

小菲说：谁说俺没有打过工？收庄稼也是打工呀！

小锤问：是因为种地太累，才回学校的吧？

小菲反问：你打工不累吗？

小锤说：说不累是假的，但学习更累人。

小飞问：那方面？

小锤说：课跟不上还是小事，其实学习再不好，也有学上，只是人们的眼光让受人不了，心累。

小飞说：这个，咱们有个大心脏就好了。

小菲问：你在城里发什么财呢？

小锤说：俺说你们，现在学校里好好学习，毕业后，不管考上什么学校，都上。

小飞问：你是跟着大人干装璜的吧？

小锤点点头。

小菲问：那你为什么也说过学习没用呢？

小锤说：给自己打气吧。

小飞问：装璜好呀，来钱快。

小锤说：工作危险。

小菲说：那你还是回来上学吧。

小锤苦笑着说：过一段时间学别的手艺吧。你们说，大人会啥说呢？

小菲说：俺在你这么大时，早就成了家里的顶梁柱。

小飞说：大人们会说，你想学，就供你上学。不想上学，就早出来打工。反正是不能混日子，一混日子，一辈子就完了。

小菲说：如此而已，岂有他哉？

羑河纪实系列均为原创

2019年1月27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