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溪里深藏着的快乐——童年忆事系列之四

文/汪小祥

小时候，在大自然的怀抱里寻找快乐的方式还有很多，很多。

离老宅不远，就是一个叫沙沟的地方。说沙沟，其实就是一条山溪，溪水自后面的大山凹里叮叮咚咚，淙淙而下，褶皱出高低跳跃的破浪，翻越过砍砍坝坝，抖落出浅浅深深、高高矮矮的潭潭瀑瀑，似一首远古的歌谣轻吟低唱。

那是一股清幽甘冽的山泉。冬暖夏凉的水质，抿一口，清甜而润喉。

用石块垒基，用砂土筑成短坝，拦住溪水，便成一个较大的水宕，那是附近几户农家汲水饮用的水源。水宕下方有一方塘，塘埂头前用石块、石板垒砌成石阶、石凳、搓板，方塘便成了女人们浣洗衣物的池塘。

水宕和水塘的东面是一斜而陡的山坡，斜坡上长着桦树、白栗棵、蒺藜、野海棠、白玉兰、青梅、野桃、红杜鹃、紫藤、马尾松、野竹等。溪水边还有野兰花、郁金香、金银花、牵牛花、喇叭花、山月季、野菊花等草本、藤科类花卉，真是四季花香，幽幽袭人。(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坡上的杂树丛里，画眉、黄雀、翠鸟、白头翁等啾啾而歌，唧唧而鸣……

早晨，先是父亲担着水桶从水宕里汲着水，在田埂上快步流星的几个来回；再接着，便是母亲挽着一竹篮衣物来到水塘边，抑或有邻家一二主妇，她们一边浣洗着衣物，一边数落着家长里短。随着榔槌的起落，画眉和黄雀用啾鸣应和着，山花野卉流溢着馨香相伴着……这便是一种原生态生活的滋滋韵味……

清楚的记得一到每年的暮春，天气刚刚转暖，就与邻家伙伴一同高高的挽起裤管迫不及待的，钻到并不太深的水宕里，逆着溪流，一路扳着蟹，用小畚箕捞着虾鱼，寻着翠鸟蛋，逐着画眉窝……那是一种与自然物我无间的自由自在的快乐，叫人忘不了的留连……

进入夏初，江南有一段晴热高温的日子，钻到小河沟里捉鱼更是别有一番乐趣。那个年代自然环境非常原始，没有任何污染物，小溪溪水清澈见底，游鱼成群结队，“石板青”、“鲢胡子”、“鲹子鱼”等应有尽有。每到中午时分，天气有点儿热，带上一个盆和一只鱼篓，躲进小河里捉鱼，既可寻得一份清凉，又是一件十分惬意快乐的事。你看，先找准一个鱼儿较多的水宕，然后用泥沙筑上一条坝，将流水撇开，再用盆将潭里的水斛出，水渐渐地干了，鱼儿便乱蹦乱跳起来。看着鱼儿那蹦跶的劲儿，心里便像猫爪儿挠着似的直痒痒。等到水斛得差不多了，便开始捉鱼。在剩水里蹦的都是些小东西，真正大的都藏在那石缝里或石壳下面，用手悠悠的伸进去，摸着那软乎乎，滑溜溜的东西，然后用力握紧，再悠着点，慢慢的拽出来，看着手中用力握着的那大大的家伙，心里便有着一种无法形容的舒坦和畅快。

待到梅雨过后，便进入烈日炎炎的盛夏。沿着稻田与小溪的连接口，进到田沟里扒泥鳅，又是一件很惬意的活儿。盛夏，稻子灌浆时，需要烤田，就是沿着田缺，将稻田中间梳理成十字形田沟，然后扒开田缺，将田水放去，让稻根在烈日下干烤，这样有利于发棵。一般，田缺都是与小溪相通的，稻田再怎么烤，与小溪的连接处的田沟都有一披披水。这时，一田的泥鳅都集中到这点活水处。用泥将田缺堵上，用盆将沟里的剩水斛干。再将两只手掌插入泥中，翻起，便有那乌而油亮，软而滑腻，粗而胖乎的家伙嵌在泥里，一条、两条、三条……用手指掐住，拈起，看着那家伙在掐紧的手指里头尾扭动着挣扎，虽然一身几成泥人，脸上的汗浸腌着泥，有点辣辣刺刺的感觉，但心里却是特别的惬意……

一般，一条田沟就能扒上一大海碗泥鳅。那年代，荤菜是很难得的，一家人便可美美的享受一顿。

扒玩泥鳅，再回到一处较深一点的溪水宕里，平躺下，将整个身子浸泡在那凉丝丝的琼液里，一身的暑热和田泥都自然的褪去，心里却又是一番特别的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