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你归来仍是少年

故乡，是年少时要逃离，年老时想回可能已经回不去的地方。故乡，是清明的那柱香，是中秋的那轮月，是春运时的那张车票，是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口音。故乡是屈原的秭归，那是楚国的宗祖，洞庭波兮木叶下。故乡是卡夫卡的布拉格，虚幻又现实，欲说还休。故乡是木心的乌镇，五十年未闻乡音，听起来麻痒痒的亲切感。而当我们不知疲倦，山一程，水一程，渐行渐远才发现，故乡是根本剪不断脐带的血地，断了筋骨连着血脉。故乡是起点是终点，是即使回不去也依然是故乡的那个地方。

康县，古称阳夏，豫东平原的一座小城，生我养我的地方。因夏朝国君康在此筑城而得名。它没什么名山大川，有条名为涡河的小河一年四季不知疲倦的流 淌着。也没有什么名胜古迹，有几座夏朝王陵， 几处新石器时期仰韶文化的遗称 是古迹，也算是历史悠久。没有星级酒店，只繁荣一些地方小吃。街道两旁建筑高低不平着实让人看着不舒服。 在这个中原地区显得格外不起眼。广袤无垠的大地上，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人们辛勤的劳作着。一年辛勤耕耘的微薄收入不足以支撑日常生活的开销，改革开放以后便有人离乡背井外出谋取出路，务工人员开始遍布全国。归家的路有两条路，一条是大路，一条是小路。大路平坦热闹连接几个村子，乘车不过十分钟的行程。小路幽静崎岖，鲜有车行，步行大约半个小时。我最喜欢的便是小路了，那是儿时的乐园。

小草是这里最寻常的植被了，它没有鲜花的芬芳，也没有大树的笔挺。不管在田间，路边还是墙角 屋檐 都有它的踪迹。生命之顽强超乎想象。它是那样的可爱，也是那样的平凡。最喜欢找的就是甘草了，拿一把小铲子，满地挖掘着，拿到河中清洗一下就可以吃了，只是为了那一口甘甜。那一块块平平整整、油油亮亮的麦田。那细小的麦苗密密地排在一起，好像一张多绒的毯子，它总是激发人想在上面躺一躺的欲望，微风中充满着那泥土的芬芳。路边开着不知名的小野花。十字形的、球形的。我十分相信造物主在造万花的时候，赋给它们同样的尊荣。

不远处有一只全身碧绿的鸟儿 ，红色的喙，双足紧紧抓着上下摇摆的芦苇。全神贯注的注视着水面，等待猎物的出现。忽然想起，这种鸟儿课本中有提起，名为翠鸟，以鱼为食。不敢惊动它只好远远的伫立在原地。水面有一连串 的气泡冒出，荡起一圈圈的涟漪。它快速的展开双翼，飞了过去，叼起鱼儿飞向远处。一气呵成。它是那么的迅捷，那样精准，没有丁点停顿。有时也会看到一种野生的灰褐色水鸭，飞的很快，也会潜水，极难捕捉。偶尔也会看见一种美丽的大鸟。它体型较大而纤瘦，嘴及腿黑色，趾黄色，羽纯白，颈背具细长饰羽，背及胸具蓑状羽。成群结队的，非常壮观。看到它就会想起一行白鹭上青天的诗句。而我有幸看到，圆了那时的一个梦。漫步精心的走在河边，有时也会被噗通的声响吓的有些愣神，那是青蛙跳水的声音。为了弥补它的歉意，会在不远处钻出水面，伸展着四肢，一副调皮的样子。

最惹人心烦的要数那些不知名的小虫儿了，一只只汇聚在一起，嗡嗡的闹着。挥之则散，转瞬又恢复如初。反复几次，没有丁点改变，奈何手中没有任何有效手段，索性绕过这片虫儿的领地。水中有一种动物是最麻烦的，它就是水蛭，也称蚂蟥，马鳖。被缠上那是非常不幸的，潜伏在水草丛中，一旦有人下水，便飞快地游出附在人的身体上，饱餐一顿，倘若不肯离去，便会被家长用鞋子用力摔打，不管怎样都是不愿看到的。

倘若闻到一股刺鼻但又不是特别厌烦的气味，那一定是一种名为艾草的植物。每年祖母总会秘制一坛黄豆酱供全家人换换口味，为了防止虫儿的进入，用于封口的便是它。过段时间，把黄豆酱取出来，加些佐料，滴几滴香油，味道是极好的。偶尔远处会飘来一阵清香，那是槐花盛开的时节。最先知道味道的是风。空气中到处弥漫着它的香甜，刺激着嗅觉，让人不允许忽视。槐花属于乡野村花，不是很高贵，不能做到惊动所有人的大事。只是默默的绽放着，让人觉得很亲近，只因心怀甜蜜。总有些顽皮的孩子为了贪吃学会攀爬树木的本领。爬上槐树摘槐花算是乡下的孩子的一件大事，那是一个大的场景。褪下鞋子，腰间背着一把镰刀便爬了上去。树上的槐花开着，随着镰刀一下下的挥舞，那些满载着槐花的树枝便掉落下来。小孩的肩膀上零星的散落着，口袋里都塞着一串串白色的花瓣。随便摘取一朵放进嘴里，是那样的香，那样的甜，与糖也有一拼呢。最喜欢的还是祖母用槐花做成的菜和饼。洗挑干净，撒些面粉，在蒸笼里蒸个十几分钟就成了。香气四溢，满屋都是它的味道。(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黄昏时来到小河旁。四顾没有人，我便伸足人水——那被夕阳照得极艳丽的河水，从我趾间流过。好像天地间流动着和暖的细流。低头沉吟，满河红霞照得人眼花，一时简直觉得双足是浸在一钵花汁里呢。远处几缕青烟如纱飘入空中，那是母亲在做饭吧，想到这我不由的加快脚步往家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