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人生是一部黑色喜剧——余华《兄弟》的沧桑世事(闫睿杰)

时至今日才阅读了余华的《兄弟》，为此我深感惋惜，每看一部余华的作品，我的内心就会变得更加伤感和沉重，自从看了他的《活着》和《许三观卖血记》以后，我对这个作家就产生了好奇，我不断地思考，余华为什么会有如此深重的苦难意识？他的笔锋像一把闪着银光的柳叶刀，从内心深处斜斫而过，最后能留下一道清晰的斫痕。

都说“落地为兄弟，何必骨肉亲”是人与人之间情感的最高境界，可是总有一些疑问在困扰着我，为什么当我们长大了、成熟了之后就失去了兄弟？到底是该感叹人性复杂还是该怪时光无情？《兄弟》这部小说的构思是厚重的，故事情节是冗长的，所反映的社会问题和人生哲理也是十分的尖锐。文革的残酷、家庭重组的陌生、异姓兄弟的情感纠葛，生离死别的无助无望……

每当提起“无赖”、“叛逆”、“圆滑”、“厚脸皮”这些词汇时，我的脑海中很快就浮现出余华笔下李光头的人物形象。在阅读的过程中，李光头的所作所为让我时而开怀大笑，时而义愤填膺，他既勇敢乐观、自得其乐，又精于世故、善于利用他人来使得自己的欲望获得满足。从他青春期的经历来看，所有“坏孩子”应该做的事，他几乎都做了。在《兄弟》的上部，能够看出他受到的教育十分有限，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善良厚道的继父，没想到继父却惨死在了文化大革命中。曲折坎坷的生活经历并没有让他沉浸在痛苦之中，反而爱恨分明、重情重义。

如果说李光头有什么迈不过去的坎，那就是在爱情上的挫败。看到他那副油嘴滑舌的德性时，我不停地思考，李光头究竟是哪里来的自信？自吹自擂到不说，他怎么会自恋到认为林红是喜欢自己的呢？与其说“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是种无所畏惧的自大，还不如说那是一种“臭不要脸”的精神，正所谓“人不要脸，天下无敌”。本以为李光头会得偿所愿，可现实却如同晴天霹雳，让李光头身受重伤，他没想到林红最后选择了他唯一的兄弟——宋刚。我暗自窃喜，一朵鲜花幸好没有插到牛粪上。不知道李光头是为了忘记林红，还是在情感的打击下丧失了爱人的能力，才堕落到仗着丰厚的经济实力而四处乱搞男女关系。令人意外的是，眼看故事就要临近尾声了，他居然搞上了自己最好兄弟的女人，而这也直接造成了宋刚的死亡。

我受个人情绪的影响，十分厌恶类似李光头这样的人，但如果理智的从宏观上看，我也不能断定李光头到底是个好人还是坏人。相信每一个看过《兄弟》这部著作的人都会有自己的观念和感受。

我想，在生活当中，大多数人都是宋刚，安分守己、兢兢业业地做好应该做的事。但是，我对这个人物却充满了心疼，为他的遭遇而感到不公。与李光头相比，宋刚是名副其实的“老好人”，按理说，好人应该会有好报，可惜宋刚并不是这样，他独自承受了许多命运对他的折磨，最终在万念俱灰下选择了结束自己的生命。用小说中林红的话说，宋刚是一个“烂泥扶不上墙”的人，因为他过于实在、过于腼腆，又缺少信心、不善表达。想在宋刚的身上找到一些可圈可点的英雄事迹，实在是难上加难，所幸他在爱情上勇敢了一回，为了自己心爱的林红，和李光头撕破了脸。但李光头事业的失败马上又让宋刚想起了他对李光头母亲的那句承诺：“李光头是我的兄弟。就算有最后一碗饭，我也会给李光头吃，就算有最后一件衣服，我也留给李光头穿。”于是他拿林红给他的钱偷偷去接济李光头，被妻子发现了也只是会拼命的道歉，直到林红忍无可忍地和宋刚提出离婚以后，宋刚才停止了这一做法。(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看到这里，我又有点瞧不起宋刚了，他对李光头的好似乎永远都没有底线。生活总是现实而残酷的，因为你难以把捉人性的复杂。幸福是要靠自己去争取才有可能得到的东西，李光头始终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的手里，而宋刚相对被动许多，像宋刚这样思想异常繁重的人，常常会被大义所累，永远为别人活着乃至失去了自我。但话说回来，宋刚最后卧轨自杀的情节把他身上的悲剧性散发到了极致，他一点也不恨李光头，而是在临死前说了这样一句话：“李光头，你以前对我说过，就算天翻地覆了，我们还是兄弟；现在我要对你说，就是生离死别了，我们还是兄弟。”就是他这种对任何人都无怨无恨的品格，才使这个人物具有让人无限悲痛的深刻性。

《兄弟》的故事完了，我心中涌起的愤懑又沉重的情绪却久久难平。我会不住地发问：为什么那些我们敬佩的、心怀慈悲并能舍己为人的人却命途坎坷、不得善终？而那些被我们所不齿的、龌龊卑鄙的小人却在社会上混得风生水起？这难道真的是一个“好人不长命祸害活千年”的世界吗？就像诗人北岛悲愤的呐喊：“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或许余华先生的独特就是能通过幽默诙谐的方式，把人性的腐败与社会的黑暗掰开揉碎了展示在你的眼前。

我对生活的态度总是悲观较多、乐观较少。人世间，从来就没有绝对的公平可言，在如今的社会中，也许金钱和权力就是所谓的公道。这种思想的倾向性似乎让我对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提不起多少兴趣。听过几句话：“一死一生，乃知交情。一贫一富，乃知交态。一贵一贱，交情乃见。”现代人身上的戾气越来越重，人性中那些虚假的成分让我们不容易区分出谁是我们的兄弟、谁又是我们的敌人。人和人差距的大小在某种程度上也考验着友情，经得住考验的友情同样需要合适的沟通与距离，这也正如余华在作品的最后所写的：“无论写作还是人生，正确的出发都是走进窄门。不要被宽阔的大门所迷惑，那里面的路没有多长。”

2019年6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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