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年糕

李文旺

是零二年？零三年？或者就是零四年吧。反正，就是那几年中的一年，我在故乡过了最后一个春节，从此就再也没有回到故乡过过春节了。故乡的年味，不要说是体味，就是领略都不可得。有人说，故乡的年味就是故乡那独特的家乡菜，那么故乡的年味本身就是一道乡愁。也有人说，故乡的年味就像是味觉的定位系统，一头锁住了第二故乡，一头却牢牢地锁在了故乡一亩三分地里。

说实话，故乡的年里并没有腊八啊、小年之类的说法，甚至连祭灶王爷的事情都没有听说过，但是，故乡的年注重内容，虽然没有腊八，没有小年，但是，故乡的年一旦开始，那可真是一个红红火火的场面。我小时候，那还是一个多少中国人连吃饭都成问题的年代，但是我的故乡依然是过年非常热闹。为什么可以这样，因为故乡就像是后来的开发区，甚至可以说，故乡没有历史，甚至五十年历史都没有。五十年前，故乡是鄱阳湖的一片水乡泽国，后来，是党和政府带领人民修水利，围垦造田，这才有了故乡声生息乃至于筑巢引凤的岁月。其实，任何开发区都是先苦后甜的。开始，我爷爷一代，我父亲一代，哪一个不是手上留下了厚厚的老茧，才把“荒无人烟鸟不睬，风吹芦苇四处摆”的湖坪草州改造笑成了水田，而且是土地十分肥沃的良田。因为土地宽广，加上肥沃异常，故乡的收入是许多地方所望尘莫及的。所以，故乡在七十年代前期，在其他地方准备几个鸡蛋都不容易的年代，故乡几乎每家每户都可以杀鸡过年，杀鸡多的，会有五只鸡过年——————那户人家常常是我的四叔家，四叔七个孩子，三男而四女。所以，常常杀五只鸡常常是他家的专利。故乡那时候过年，吃肉，不是一斤两斤，十斤八斤，而是一头猪；做年糕，不是十几二十斤，虽然说不上车载斗量，却常常是把一个个圆圆的年糕用水桶啊，搪瓷盆，大水缸啊等等器物装一个盆满钵满。

我最最喜欢的是故乡冬天吃年糕的习俗。故乡的年糕，其实照样是需要下饭菜的，不过，这些菜里，多半用南瓜干、茄子干、萝卜干、橘子皮、柚子皮用盐腌好，然后烧熟，那些虽然比不上荷包蛋，肉丝等等，但是，也算是下年糕饭的必备菜。故乡做年糕饭，常常是把圆圆的年糕切成薄片，然后把酥油烧熟是，放进去一大锅水——————那得需要多少燃料啊？故乡有的是燃料，而且是不花钱的燃料。故乡的稻谷多，稻草自然就多，故乡有用不完的稻草，我小时候从来没有砍过柴，然后，在水烧得快要开的时候，把年糕薄片和一大堆绿油油的青菜放进去，煮上一会儿，那就是故乡冬天永久的味道。其实，每一餐吃年糕，年糕里都常常有不少菜叶的，可是，我们这几个姊妹却常常贪心不足，有时候年糕还没有盛进碗，就直接用筷子把菜叶从锅里捞到碗里。慢慢长大了，觉得这样既不文明，也不礼貌，慢慢就改了这个毛病。我自从离开家乡以后，每到冬天，我一般每天都要吃上两餐年糕。妻子的手艺再好，可是，妻子是我的第二故乡横峰长大的，她做的年糕和我做的完全不同，所以，我虽然十分喜欢她烧的所有的菜，但是，我从来不吃她烧的年糕。

离开故乡以后，总想我回家乡看看，特别是到了年底，我就特别想到故乡走走，到故乡闻一闻家乡土地的味道，和乡亲们聊家常，喝几杯农家自制的醇香米酒，品尝一下亲戚们自家厨房烧出的菜肴，我尤其想念的还是故乡的那糯软的年糕，那种做年糕独特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