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乃器传】读书笔记（28）

章乃器非常喜欢竹子，因为他生于山青水秀的鸥江岸边，到处是茂林修竹。他喜欢竹子清秀俊逸的风骨及虚怀若谷的心胸，横而不流的高风亮节，因此做为抗日爱国的七君子在苏州狱中，仍有人拿来竹子的画作请章乃器题字，他也是不假思索写下“直节虚怀”，其画至今仍被人珍藏。

所以章乃器虽然众多的显赫职位尽被撤消，只留下一个政协委员空衔，在其空斋衙冷院门紧闭的处境中，也就更喜欢竹子不融于世却又独傲清秋的品格，如古人屈原和陶渊明被贬后的境遇，决定今后就去过那“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游仙半壁画隐士”的生活。

章乃器原本非常喜欢文物，以前因公务繁忙，几没有闲细心品玩领悟。如今他反到有了充足的时间可以随时随地的把玩，还可在到处都摆满了书的家中去深研细考经典名家的作品，竟也是成就了他欣然神往、乐此不疲的人生状态。为了适应这种寒夜如晦、卷籍如山的苦读生活，章乃器每天冷水洗澡，自行修炼早得真谛的内功拳强身健体。这种怡淡的生活也算是他遭巨大不幸中的有幸，这种“读书之乐乐如何，绿满窗前草不除”的快乐，还真不是什么人在任何境况下都可以体味得到的。

但正象人们常说的“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在后来的反右运动中，许多与章乃器过往密切，交谊深厚的人，迫于政治压力，被组织到一起，集中负责对章乃器展开“违法经营”活动的调查，清算章乃器“一贯反党”的罪行，其的“上川公司”自然首当其冲成了突破口，令章百口莫辩。

上川公司是股份制，章乃器则是最大的股东，1948年章乃器离开香港到东北解放区后，公司基本上就处于半休顿状态了。1956年章乃器曾通知香港公司留守人员将所属楼房设施尽行拍卖，所得款项按投资股份比例尽数返还给了各位股东，同时也将自己的股份收回。但那些小股东受人指使在8月23日竟然联名对章乃器提出清算公司资产的民事诉讼，请求法院判决章乃器交回“上川公司”的全部帐册，彻底清算公司财产，补交国家税款，并将剩余款项裁定返回他们。

当时批判章乃器右派言行的斗争正烈火朝天呢，章乃器万没想到会腹背受敌，有人从后面下刀子，他不敢懈怠于9月23日将“答辩状”送交北京市高等法院。11月5日法院趁热打铁开庭，直接把章乃器从批斗现场押到法院被告席。那些多少年来一直与章乃器要好的至爱亲朋竟与他对簿公堂，投诉他“抗拒改造、隐匿逆产、囤积投机并侵吞公司资金、逃避工商管理、偷漏税、放高利贷、破坏国家外汇管理”等，章乃器当庭拒理力争这些人指控的所谓“八条罪状”，将几个原告驳斥的无言以对。但是24名被告即已受命于“反右委员会”，又怎肯半道收兵，况且与大右派妥协的帽子对他们更是吓人的罪名。(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法院在1958年1月20日做出裁定：章乃器需将所有帐册、文物清单、存款存折交给法院收管，还要主动上交所有股票、债券等上川公司的所有财物。

二年后章乃器本以为工商联、法院早应都把帐目算清，做出最终结论了，便主动找到法院催问案件审判结果，此时已是1962年距离案件提交诉讼已足有五年多了。但法院方反感到十分诧异，说此案早以办结，所有经办人都不在原单位了。

谁知章的催问反倒惹起事端，法院认为章乃器要翻旧案，要收回已交付的存款和余物。正是这种心理的作祟，那些原告又开始具状控诉章乃器将家中藏储文物私自取出调换，北京市高院据此又与1963年11月11日再度裁决：清点查封章乃器家中全部文物、资产。当日法院就出动二十多人强行闯进章乃器家中抄家，并强迫章乃器在查没清单上签字。

一个月后法院发来通知，要章乃器交上诉状，又发给了他传票说二天后开庭。此时章乃器以气得患病卧床无法出庭，此案更无律师敢为之辨护。3月10日法院执行庭竟然动用强制手段拘传了章乃器。章乃器怒不可遏，质问院方：“我犯了何罪？”院方说他两次拒不出庭才拘传，章乃器说：“我不是拒传，第一次我写信给法院说明情况，这次有病也写信给院方，对不能出庭的理由也充分说明了。”法院方竟说没有收到来信，章乃器当庭拿出两次送信后的回执宣读。尽管如此法院还是将章乃器扭肩捉臂架离法庭，令章乃器怒火中烧，法庭气氛可想而知 。章乃器拒绝在法庭记录上签字，但法庭依旧宣判拘押三日，到期后章乃器仍不签字，法院再延长拘押时间。此时的章乃器随身就带着一本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想到自己就是新【宪法】的起草人，章乃器真的感到心灰意冷。

章乃器虽决意以死抗争，但也架不住最后一个妻子春香的苦苦哀求，遂勉强同意签署了妻子为这状案子代理人的委托书，才被允许回家养病。但在妻子眼中，那么些院方要她签署的东西都是毫无价值的，于是委托书一转到她这个代理人手中，就立即签下了同意“查封”所有章乃器资产的文件，这其实也是章乃器早就料到的，他只是为了自己的面子不自己签下剥夺自己的全部家产罢了。

几天后法院代表那些所谓的“执行人”，连续十几天将章乃器的家查封至四壁皆空，随后章乃器又收到法院一纸判决，所有查封文物已全部封存。章乃器不服向最高法院上诉，但在那个年代，申诉书如泥牛人海始终杳无音讯。

2019年10月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