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的皂角树
因为岁月冲刷与光阴流逝，人生场景的不断转换与更迭，脑子里自然也在不断地淘汰着过往的旧日情事。使得童年里能够留下来的记忆实在太少太少，少到几乎全是一片荒芜，以至于很难拣拾起值得回味的哪怕一丁点儿。人生旅途驿站姑且暂栖的我，在心境宁静怡和的时候，很想回到已经久远了的那个童年时代，于是将心绪推向遥远的旧昔过往，在记忆的历史河流里溯流而上，试图找回些让我欣喜的闪着光焰的珠子，并企望把它们串成串儿，缀在时间的颈项上。当着我怀此心情努力搜索找寻时，脑子里存留下来的只是一些过于朦胧的模糊的记忆。由此看来，算是碎了一地的诺言，终究难以拼凑回旧昔的某些光景。如今想捞起点儿什么，竟然显得很难很难的了。就是偶尔的能够找到点零丁，也已不再是昔日原有的完整形态了。
如烟的往事，似粒粒凋零、迷茫的封尘；即便萧瑟的秋风已吹过，可是我还得找。在童年的苍凉与流年的缝隙里，试图找到些零丁的记忆。也许工夫不负有心人，还是有一个过于模糊朦胧的记忆终于浮现在了大脑的滩头。尽管它依然显得过于的支离破碎，一鳞半爪，零零散散，实在很难拼凑，但这毕竟还是让我欣喜地捕捉到了。尽管如惊鸿般短暂，却依然如夏花般灿烂。喜不自胜的我，自然乐不可支，就是再难我也要努力地进行拼装，组合。
这个令我兴奋的，或者说魂牵梦绕的，就是我老家垸前面有一棵很大很大的皂角树。
记忆中，它所结的果实是扁长形的，密集地垂挂在树桠上。果子的颜色开始是青青的，由小到大。再过一段时间，便是黄艳艳光灿灿的了，肉质特别的丰厚、鲜亮。每逢到秋后树叶落尽的时候，光光的枝头上便挂满了金黄黄亮闪闪的果子，显得特别的耀眼。至于树干长成什么样子，树桠的情形，还有叶子的形状，实在再也找不回记忆了。冥思苦想，能够唤起回忆的，便是树干起码也得有三丈多高，树冠伸的老远老远，像一柄巨伞，荫遮着一大片土地；再有就是，每逢到了秋后，皂角树上掉落下来的叶子厚厚地覆盖在地上，踩上去软绵绵的，松蓬蓬的。这棵皂角树刚好生在垸前第二个稻场下面的左前方，难免会遮掩稻场的一角，挡住东角的阳光，不利于晾晒稻谷、麦子、黄豆、芝麻等。于是，共用这个稻场的人家便商定砍去了靠近稻场一侧的枝桠。这样以来，一棵特别好看的树冠就此破了形儿，一把完整的大伞从此碎了一角，很有点儿大煞风景。
融类旁通，得一来三。我还略所记起，与皂角树相对映的两个稻场间有一堵高约三米的石岸。石岸上方正中处有棵不算小的细叶槐，树干略略向外延伸。细叶槐上聚集着很多鸣叫不止的麻蝉，还有蓝蝉。尤其到了中午时分，此起彼伏的鸣叫声响彻上空，无论垸的哪个角落都能听到。小伙伴们最喜欢捕蝉，但谁也不敢在树上过久，否则你会被同样喜欢这棵树的蚂蚁蜇上几口。先是疼痛，接着便让你奇痒三日。后来，许是遮阳的缘故，也被砍掉了。
对这堵岸之所以印象深刻，还因为似瀑布挂满一岸的绿油油的枸杞特别惹眼。每逢秋末，满岸都是红灿灿光闪闪十分鲜艳的枸杞果。只是那时候谁也不知道枸杞对人体显著的保健功能，便任其自生自灭。(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皂角树的东边，有我家一块长四方形用篱芭围起的四五厢菜地，与之相连同样大小的便是堂兄家的菜地。菜地旁有一个属于我家的厕所，厕所里另一端是灰圈，用于囤放灶灰。因为同垸人盖房，几十年前菜地厕所一并损毁。菜地靠边挨皂角树一侧的还有长势强劲的蓖麻，蓖麻果肥硕饱满，采摘来几分钱一斤卖给供销社。
菜园下面是全垸人共用的水井，紧连而下的则是垸里人洗菜、洗衣服的水塘。说到洗衣服，那时候惟一的去污法，便是将熟透的皂角去果仁用碓捣碎，再去掉内筋外壳，然后将其捏合成块状，凉干以后像黄腊似的，以备后用。没有空闲加工皂角的，也可直接使用。皂角去污泡沫最多，效果相当好，特别是它的环保意义。经皂角洗过的衣服，香气浓郁，芳味隽永。穿在身上清爽爽的，香艳艳的，舒坦极了。可惜的是，这一天然去污法却因为化学去污剂的强势推出，而遭到彻底遗弃。
也就因为化学去污剂和农作物杀虫剂的广泛使用，使得自然水生态遭到了彻底的破坏，甚至是毁灭。昔日稻田里鱼虾成群、泥鳅肥美的壮观景象已荡然无存。小时候，我就经常利用中午时分去流水的田乪、塘角用鱼捞卓儿卓鱼虾、捉泥鳅、抓团鱼，因为晌午正是鱼虾、泥鳅聚集的时间。那时生活条件虽然极度贫困，但吃的菜里不论谁家，哪天没有鱼虾蒸的鸡蛋、炒的白菜、燉的萝卜呀？每回想起，那个诱人的香味仍不免令我口水直流。
还是回到皂角树上来吧。每逢到了深秋，光艳艳、黄橙橙的肥硕果子，随着秋风一阵紧似一阵的劲吹，便纷纷扬扬地四散飘落到各处。因为皂角树忒大，所结的果子自然很多，自然遗弃不少，于是时有邻村人特意远道跑来拣拾。
朦胧的记忆里，由于两座山岗的夹逼，使得过于紧凑的垸里越来越挤。通往各家的路约略有三条，右侧一个四方形的下闛（tāo），再往上是一条廓道，有一个天井，沿途居户大概五六家吧，启才、家发、启富、志洪等居此。再往里走上几步台阶便是全垸供奉祖宗神位神龛的上闛屋。每逢到了小年，各家端出一两碗上好的菜来这里供奉祖先。中间好像只是一个门洞，就那么两三户人家，启华家、启元家等好像是这里进出。而我家就住在垸院左侧靠里，所以房子最多。至于房子布局，也已淡忘了。据父亲说，最初的是茅草房改建的。至于以后的三次改建我是知道的。因为地域过于狭窄，居地拥挤，前辈人说先后搬出了几批，直到修谱时才知迁出的五批分别落户于安徽金寨燕子河、红山郝家山、金铺郑冲、红山东汤河和垸右侧岗背的家富弟兄。
我家离皂角树最远。可是奇怪得很，门前、廓道、屋与岸之间的沟水中居然也飘来了不少。记忆犹新的是，就连门侧的樱桃树、桅子树周围也散落了不少个粗肥大的皂角。落皂不是无情物，但凡落到家门跟近的，我每每十分爱惜地将其拣起。
那时候，我们一起贪玩的小伙伴玩的饿了，就将剥下的皂籽放在火粪堆里焙烧，待到砰的一声炸破了外壳，也就意味着皂籽烧熟了。剥开吃起来味道如同栗子般，那是格外的香甜可口，我们常以此裹腹充饥。
这棵巨大无比的皂角树后来还是砍掉了。垸前的房子几乎全拆了，上下稻场也被平掉了。至于起自于何时，再也想不起来了。
前年回老家看望老垸子时，一个只剩下十余户人家的旧垸子因为纷纷外迁至公路内侧，除了弟弟家已是危房的房子还未倒塌，其它的早已变成残坦断壁，且杂草丛生，荒废不堪了。
作者：陶家宗
2016.6.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