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生庭：童钓五龙冲

《流年轶事集》

第20章 童钓五龙冲

我的家乡溜豆村附近，有一条美丽的小河，叫五龙冲。小河汇集了莲台山、九龙坡、仙人桥等好些山脉和小沟豁的水流，蜿蜒着穿过无数的沟坎，长流不息。水流历经千年万年，冲刷着河床两岸，形成了大大小小的水潭和高低不一的瀑布。河水清澈见底。无数的水生动物鱼虾蟹，在河里游来窜去，自由自在地生活着。那是属于它们的自由世界。这条小河给我的童年带来了乐趣，留下了许多美好的记忆。

溜豆村一个颇有眼光的村民请人在一处适当的地方筑了一条数十米长的简易拦河坝，砌了一条十来米的引水沟，修了一个水碾坊用来碾米，还同时修了一处榨油房，用来榨取茶油、菜子油和桐油。水流冲击那木质的水车，水车驱动传动轮，驱动轮带动了连杆，连杆连着石头凿成的磨盘。磨盘就在连杆的带动下，顺着石槽绕着圆圈，碾压槽中的稻谷、菜籽、茶籽和桐籽。一次能够加工大约一百二十来斤稻谷。碾好了，就把石槽里的米和糠一并取出，用那木质的风车，借用风力把米和糠分离，于是得到了白白的大米。大米自然是用来食用，米糠则用来喂猪、喂鸡、喂牛。那时，溜豆村所有农户的稻谷、茶籽、桐籽、菜籽都是到这里加工。碾坊的的主人则收取一定大米和油当做报酬。由于是独家经营，每天都有加工油米的业务。

五龙冲两边都是青山，草多林密，是个放牧砍柴的好地方。在夏天人们还可以下河洗凉水澡，清洗一身的污垢，带来浑身的干净与舒爽。对于我们小孩，五龙冲还有更加吸引我们的地方，一是听听水车咿咿呀呀的响声，看看那神奇的不停转动的石碾，甚至还要争先恐后地跟着石碾跑步绕圈。二是，在河里用青蛙钓螃蟹。

五龙冲河里生长着无数的鱼虾和螃蟹。阳光下，清澈的河水中，鲤鱼、鲫鱼、白条鱼在游去游来；那大大小小的河蟹也在石缝中爬来爬去。它们或寻找食物，或嬉戏游玩，或在谈情说爱。无论是鱼还是蟹，由于它们那新鲜的美味，对于大人和小孩都是一种深深的诱惑。不过，对于我们七八岁小孩来说，捉鱼实在太难。那潭水深深，使我们心生敬畏，因为大人常常交代，欺山莫欺水。河水清澈见底。你看到鱼，鱼也会看到你，只要有一点动静，鱼就会跑得无影无踪。徒手捉鱼，几乎是一种幻想。唯有那动作迟缓的螃蟹才成了我们捕捉的对象。(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夏天，五龙冲自然是我们小孩子放牛时最喜欢去的地方。不仅可以下河洗澡，还可以去河边钓到螃蟹。不过，为了钓到螃蟹，我们往往需要先钓到几只活青蛙。我们先从菜园里摘下南瓜花，取一下块花瓣捏成小坨，挂入大头针敲成的钓钩。钓钩连着细长的麻线，麻线连着一根长竹竿。我们手持竹竿，把钓钩抛入稻田或水塘之中，山下颠动。青蛙见了，误以为是小昆虫，就会走过来，跳起来吞食挂着南瓜花的钓钩，我们看见青蛙吞钩，还会小心地颠动几下，让青蛙双颌紧闭，然后才猛然提竿，闪电般就把青蛙提到身边一把抓住。对于这种钓蛙趣事，我曾写过一首小诗叫《夏日童钓》：“稚子摘取南瓜花，巧用长绳细捆扎。砍来竹条联麻线，抛向稻丛钓田蛙。来客腾挪追诱饵，张嘴囫囵吞素芭。倏地竿起如电闪，小手早把猎物抓。”诗中描述的就是这种事情。

到了五龙冲，把牛羊赶上树林之中，我们就到河边去钓螃蟹。我们把事先捉到的青蛙，小心地剥皮。剥皮之后，那青蛙还活着。这可是需要一些技巧。我们给青蛙剥皮有两种方法，一种是死剥，一种是活剥。死剥，很好办。左手抓着青蛙的身子，把青蛙的头置于石头之上，再用小石头把蛙头砸烂，再把蛙皮从颈部翻过来，一拉，整个蛙皮就剥下了。活剥，就是要给活着的青蛙完整的剥下它的皮。而剥了皮的青蛙还活着，不仅可以弹跳，放进水里，青蛙依然能够在水里游动。这就需要一点技巧。那活剥的程序和死剥的程序恰好相反，得从脚剥到头。首先，抓住青蛙的两条腿，从它的脚趾用小刀划开一道口子，再慢慢拉出蛙皮。到了青蛙的胯部，为青蛙开档，然后，顺着头部的方向，轻轻一拉，整个蛙皮就被剥离出来。剥了皮的青蛙除了他的眼珠是黑的，其余全身上上下浑身雪白。这时的青蛙眼睛会对着你瞪着，嘴巴也在张合着，双腿也依然有力。于是，在活剥出来的青蛙一条腿上，绑上一根长长的麻线，再在青蛙的身后十来公分的地方绑上一块小石头。然后，就把青蛙和小石头丢入清澈见底的水中。入水的青蛙会散发出吸引螃蟹的肉味，而活着的青蛙也会在水中挣扎。由于那小石头的重量比蛙重，青蛙无法跑远。这时，躲在石头缝隙里的大大小小的螃蟹就会纷纷钻出来抢食蛙肉。那些螃蟹都会用双钳钳住青蛙，本能地往自己的洞穴里拉。我们站在旁边仔细地观察着，有时故意把麻线稍稍拉紧，和螃蟹玩起拔河的游戏。我们稍稍收线，螃蟹就夹得越紧，因为它担心到口的美味会被同类抢夺而丢失。看到那螃蟹夹得很紧，就慢慢地拉动麻线，直到接近水面的一瞬间，迅速地把那些夹着青蛙的螃蟹一下提到岸边。这种方法钓螃蟹，非常有效。有时一次就可以猎获三四只。每钓到一个螃蟹，我们都会高兴好一阵子。然后继续下钓。

钓到四五只螃蟹了，大家就一起捡柴烧火，把调来的螃蟹放进火中烧得蟹壳变红，于是，扭断蟹腿，揭开蟹壳，掏出蟹肉，一点一点地品尝。虽然蟹肉很少，不能充饥，但也给我们带来了一点快乐。

在六十年代，苗族人民在五龙冲中段，修凿了一条盘山渠道。渠道长五千多米，全是挂在悬崖绝壁之上。分流出去的河水，灌溉着下游数千亩的农田。渠道的修建使五龙冲峡谷成了一处靓丽的景点，给大人和小孩又增添了一个神秘的去处。而今，一条投资数亿的五龙冲大坝正在紧张地施工中。这条大坝集供水、发电、旅游功能为一体。滚滚的河水，将为湘西机场和多个乡镇提供饮用水源，源源的电流将给周边的乡镇提供清洁的能源，而大坝周边的山林、瀑布、峡谷将是人们休闲旅游的好去处。五龙冲给我带来的童趣，将会给现在、今后、将来的大大小小的人群带去更多的快乐和幸福。

2020.2.18 于三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