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是故乡明

月是故乡明

小时候读杜甫的诗句“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不甚明了其中的意思。后来参军离开家乡，转业进了城，特别是到了晚年，想起儿时故乡的明月，莫明的乡愁涌入心头。

我的老家在淮河边上的一个小集上。集虽不大，解放初期很热闹。淮河两岸的农民都到这里赶集。老百姓吃的油盐酱醋，穿的棉布，都要从外地水运过来，在庙台集的码头上岸。当地生产的家畜家禽，也要从这里上船运往外地。逢集时，街上的粮行、鱼行、鸡行、猪牛羊行、木头行占据了街面和集的四周，来赶集的人摩肩接踵，熙熙攘攘。这里不仅是当地经济中心，也是文化中心。附近几个较大的个村庄，如侯郢子、沈家楼和本集上都成立了“剧团”，有演“高梆”的，有唱豫剧的，有唱“四句推子”的，每年年初二，集上人就在西庙洼里搭起了戏台，各村的剧团轮番上演，一直演到正月十五。正月十五晚上，月亮又大又圆，戏散场时，过足了戏瘾的村民们，一路走一路唱，有的记不清唱词，就反反复复地哼着曲谱，各种声调的唱腔此起彼伏。我坐在父亲的肩上，父亲问我：“你长大了学不学唱戏？”我说：“学。”父亲高兴地拍拍我的腿，说：“好，有出息。”因为父亲是个戏迷，他看他朋友的儿子会唱戏，他也想让我学唱戏。

1961年，我在临淮中学上学时，有一天晚上，天刚黑月亮就升起来了。有个同学说：“今天晚上刘大台孜放电影，咱去不去看？”那时候放电影很稀罕，一年到头也看不了两场电影。既然有免费电影看为啥不去。我和别的两个同学最积极，走了十多里，走过邱家湖，坐船过了淮河，赶到刘大台孜。这时电影已经放了半个多小时，看完电影，回来时过不了河，幸亏一位家住刘大台孜的同学父亲是渔民，他用逮鱼的小伐子把我们送过河。过了河，邱家湖是个蓄洪区，湖地里方圆十几里连一个村庄都没有。当时正是农历八月十六，十五的月亮十六圆，月光把湖里的高粱照得灰蒙蒙的，风儿吹动着秫叶，发出沙沙的响声，既朦胧又幽深。这里解放初期枪毙过土匪，家乡人称这里“很紧”，即闹鬼的意思。我们三个十几岁的孩子，心里发怵，紧紧地靠近一起往前走。为了给自己壮胆，一路走，一路高声背诵前两天刚学过的《岳阳楼记》，特别是背到“而或长天一空，浩月千里”的时候，此情此景，把我们激动起来，声音既整齐又响亮，我们背了一遍又一遍。当我们走到离学校不远的坝子时，已是凌晨一点了，月光下，坝子上站着一个人，走近一看，原来是我们的班主任汪老师。原来晚上上自习时，他发现少了三个学生，他问到哪里去了，有的同学告诉他，到刘大台孜看电影去了。他既生气又放心不下，一直在坝子上等我们归来。当天晚上他也没怎么批评我们，第二天，他罚我们人人写一篇作文，作文的题目是《半夜三更看电影》，另写一份书面检查，检查的内容是“为什么不经请假，擅自离开学校？”当有的同学兴灾乐祸地和我们开玩笑时，我说，这个检查写得值，总算过一把电影瘾。

1968年我应征入伍，后来调到团政治处报道组。1969年深秋，我到江苏江浦县孟江圩部队农场采访标兵连队四连。我把稿子写好已是下午五点钟，这是一篇报社约的稿子，为了及时把稿子送到报社编辑部，我匆匆忙忙地赶往离营房十多里的长途汽车停车点，赶到那里时，最后一班汽车已经开走了，停车点附近又没有可住宿的地方，我只好徒步返回部队，深秋天黑得早，走着走着天就黑了，路两旁长着茂密的竹林和灌木丛，路上一个行人也没有，当月亮升起来的时候，我听到身后传来动物的喘息声，顿时我心里一紧，头发竖起来。我身边没有武器，连手电筒都没有。黄挎包里装的只是一部照像机。过去听说遇到狼不能回头瞧，一回头就会被狼咬住喉咙。我沉住气，大声唱起来：“我们走在大路上，意气风发斗志昂气……”我的声音在颤抖，但很响亮。不知是我的歌声震住了后面的狼，还是前面的灯光让狼却步，渐渐地后面的喘息声消失了。当我走进有灯光的人家时，他们惊讶地说：“你这个解放军真胆大，山里野兽这么多，你怎么敢走黑路？”当晚我在这家农民家里住了一夜，第二天才赶到南京，把稿子送到《人民前线》编辑部。

如今几十年过去了，我常常想起月光下经历的故事：想起解放初期，刚刚翻身解放获得土地的农民在月光下的歌唱，是那么舒心，那么愉快；在中学读书时，对电影是那样痴迷，不惜违犯纪律，来回奔走二十余里，过河去看一场露天电影；在火热的军营里，对新闻报道工作是那样的热爱和执着，争分夺秒地写稿送稿，冒那么大的风险也不在乎。(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想起故乡的月亮，耳畔回响着歌手云飞的歌声《草原的月亮》：

每当月亮挂在天上

草原就变得变得很安祥

风吹过绿波泥土清香

我和思念进入进入梦乡

……

草原上的月亮阿妈的目光

照亮我心中那一份思念

草原上的月亮阿妈的祈祷

有家的地方才是天堂

故乡有我的家，部队是我第二故乡。故乡的家有我的父母兄弟姐姐和亲朋好友，部队的家有我的首长和战友，是我一生难忘的亲人。故乡的月光给了我无限的光明，部队的月亮照亮了我前进的道路，经受了各种艰苦的锻炼，让我百炼成钢。

（安徽省阜阳市清河路阜阳日报社闫振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