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地边闲谈（下）

羑河纪事三一一

麦地边闲谈（下）

文生

老文和老歪在一起看麦地。

老歪：你估摸一下，刚才那一块地和这块地啥样？

老文：差不多吧。( 文章阅读网：www.sanwen.net )

老歪：人家认为比俺的地好，要的高了点。

老文：自己的地总要往好里说。

老歪：两三家谈不容易，象换亲一样，不好谈。

老文：是啊。你再跑跑吧。

老歪：俺给你说件事。我所在地小区对面，有一排老楼房，前些年准备和旁边的空闲地一起开发，但拆迁时一波三折，老楼中的居民中有的想搬，有的不想搬，有的想早搬，有的不急，有的同意政府方案，有的狮子大张口，意见统一不起来。有人扬言就是就是百分之九十以上的通过了指导方案也不中，要上访，还有人在墙上写大字骂人。后来开发商抛开这一排楼单独开发了，事后许多人后悔的不行。

老文：农村也是这样，调地时说要民主协商，不但没有解决问题，反而上访量增加了。

老歪：所以面对大量的、一时无法消除的社会矛盾，一些干部选择了躺平，让时间化解，只要不出人命就好。

老文：有点味道不对。

老歪：你有没有新材料？

老文：对西方民主为何由少数人有选票发展到全民有选票的环境有了新说法。

老歪：你说说。

老文：现代民主制形成于十九世纪，标志是选举权逐渐扩大至中产阶级尤其是工人阶级。十九世纪世界经济形式是啥样？

老歪：我想想。经济开始全球化。

老文：形式是帝国主义列强瓜分世界。

老歪：理论呢？

老文：经济学成为显学。但是经济危机周期性暴发，于是马克思主义理论产生，工人阶级及其政党的目标是推翻资产阶级。

老歪：但是革命并没有按马、恩所设想的首先在发达资本主义国家产生。

老文：无产阶级政党甚至没有在率先实现工业化的英国立足。

老歪：说说。

老文：英国“光荣革命”后，议会掌握了权力，这时议会仅限于贵族和大财产所有者参与。随着英国完成工业化，新兴阶层要求分享权力，推动了第一次议会改革，但没有予以工人阶级权利，于是“宪章运动”发生，工人运动趋于高涨。马克思、恩格斯对其前景一度看好，但是工人运动很快退潮。原来作为贵族、大财产所有者和精英党的辉格党、托利党，经过自我调适，以自由党、保守党面目出现，为了吸引选票，陆续建立地方组织，吸纳中产阶级，进而吸纳工人阶级代表参与政治。后又经过两次议会改革，工人们逐渐被赋予选举权，工人阶级基本上被资本主义体制同化，英国形成了工党、保守党的两党局面。这样，最早完成工业革命的英国根本就没有出现过像样的社会主义政党。

老歪：西方国家大致也是如此吧。

老文：是的。西欧各国的工人阶级普遍经历过类似的政治立场转变。

老歪：也就是变修。修正主义使工人斗争方向走偏了。

老文：对的。西欧各国及时跟进修正主义，化解了高度组织化的工人阶级，吸纳其进入建制，这就是所谓民主化。在国际共运史叙中，这被称为工人阶级的贵族化、工人阶级政党的修正主义化。

老歪：民主体制和其它体制一样，都是利益分配机制。

老文：但西式民主有两条利益分配途径，一是内部不同群体经过表决方式协调利益后各掏腰包，二是从外部获取“横财”进行内部分配。从外部获取横财进行内部分配，更有利于协调各方利益，形成政治共识。这就是说，西方现代民主制的建立和正常运转是以帝国主义殖民体系为重要前提的。

老歪：明白了，西方国家内部争斗虽然厉害，但对外是一致的。

老文：过去是直接殖民，现在是间接殖民。

老歪：过去是武力，现在是凭贸易、技术、金融、武装等，还丫的站在道德高点上，说是为了实现普世价值。

老文：对。英国工业化后，凭其坚船利炮，大举进行海外征服，打造日不落帝国，各国的财富持续流入英国，于是英国工人的工资水平稳步提高，部分工人阶级中产阶级化，认同了资本主义制度和资产阶级国家建制。恩格斯在1858年写给马克思的一封信中说：“这里没有工人政党，只有保守派和自由主义激进派，工人十分安然地分享英国在世界市场上的垄断权和英国的殖民地垄断权。”

列宁在《帝国主义与资本主义的最高阶段》进一步解释：“帝国主义意味着瓜分世界而不只是剥削中国一个国家，意味着极少数最富的国家享有垄断高额利润，所以，它们在经济上就有可能去收买无产阶级的上层，从而培植、形成和巩固机会主义。”这是“帝国主义寄生性”的重要表现，在英国最早也最明显地表现出来：“因为英国从19世纪中叶起，就具备了帝国主义的两大特点：拥有广大的殖民地；在世界市场上占垄断地位。”其政治结果是：“英国一部分无产阶级已经资产阶级化了；英国一部分无产阶级受那些被资产阶级收买或至少是领取资产阶级报酬的人领导。”

一战爆发后，列宁指出：“资本主义已成为极少数‘先进’国对世界上绝大多数居民实行殖民压迫和金融扼杀的世界体系。”西欧各国的民主化正发生在这一时期，帝国主义为民主化创造了经济条件和社会条件。

老歪：教科书说，民主制始于雅典。

老文：其实雅典利用强大的军事力量支配众多城邦，强令其缴纳贡赋。

老歪：想不到雅典也搞朝贡体制。中国式的朝贡是收少赏多，以至于限制朝贡次数。

老文：雅典是强制性进贡。这些贡赋的一部分分配给收入较低的公民，降低了公民群体内部的紧张和冲突,获得了下层公民对城邦的政治认同，积极从军助推扩张。

老歪：这样实现了其民主制、战争能力、横财三者之间的“良性”循环。

老文：雅典也在附属城邦推销“民主”。

老歪：啥样？

老文：你想这些城邦没有外部资源，内部资源又被抽走，其民主能运转起来么。

老歪：现在西式民主在今日第三世界难以正常运转，逻辑与此相似，有美国援助还能运行，一旦援助不在，民主就玩不去了。美国现在自称是民主灯塔。

老文：美式民主同样奠基于对他者的劫夺，只是过程更为隐秘，还使自己站在制高点上。

美国实行的是内外掠夺共存。北美殖民者征服印第安人，夺取其土地，但打着自治、民主精神的开拓“边疆”的旗号。19、20世纪之交，美国完成工业化，对外展开现代帝国殖民主义，建立了从加勒比海到太平洋的“岛屿帝国”。二战后，美国大搞“无殖民地的帝国主义”模式。冷战时期，为争取民意，加上马丁路德领导黑人的抗争，美国黑人逐渐获得比较完整的公民权。进入后冷战时代，美国企图打造单极世界，在全世界积极推广其民主制度，特别是进入新世纪后，美国更是卖力向世界推销其民主模式，形成“民主帝国主义”。

老歪：其实大家都看到了，美国卖力向世界推销所谓民主，其实一是为了推销军火，二是利用美元霸权收割世界。

老文：现在天下苦美国久矣。以中国为代表的新兴国家反制美国割韭菜，虽然目前作用不大，但毕竟有了点作用，美国摄取横财没有过去那么自在了，于是利益协调共识破裂，民主政治趋于极化，国会山骚乱事件标志着美式民主开始走向没落。

老歪：草原有战时民主。

老文：草原民族在其勃兴之初通常实行军事贵族民主制，公平地分配战利品。大西洋海盗团体内部也同样公平地分配战利品，但带有民主色彩，以选举、制衡等实现，与现代西方的民主制非常相似。所以，有人将西式民主类似于草原抢掠、海盗分赃式的自由、民主、平等。

老歪：分配其实是排排座、吃果果吧？

老文：是的。分利式的民主，必然严格限定分利者的资格，成为排斥性的民主。在雅典城邦，公民集团建制化地排斥非公民。现代欧美各国的民主都伴随着种种限制，如种族、宗教、财产权限制。在经济全球化时代，人口自由迁徙使数以千万计的移民涌入欧美，但他们在欧美只是“外邦人”，没有公民权。

老歪：俺知道。西方各国现在大量发债，也是维护其民主的措施么？

老文：可以说是。我们可以推论西式民主一旦不能获取内、外横财，它必然衰败、崩溃。事实上雅典在伯罗奔尼撒战争中败于斯巴达之后，帝国逐渐解体，民主制也就走向衰败；游牧民族一旦统治农业区，结束劫掠，必然放弃军事民主制；英国现在日薄西山，其民主模式使国家趋于分裂，英格兰要民主分家，其实际目的是将北海油田抓在自己手里。西欧好多国家的民主走向民粹主义也是如此。今日美国的霸权在逐渐削弱，其民主同样走向在衰败。

老歪：那么中国呢？前几天还说到传统也有民主因素。

老文：传统中国以小户农业为本，朝庭尽可能保障小农户的生存，打击豪强，使绝大多数人口从事小农生产。由于小农生产力水平不高，只有较低水平的剩余，也就只能支持低成本治理机制，于是统治者尽可能采用精简的科层化官僚，进行“集权的简约治理”。

老歪：皇权不下县？

老文：是。

老歪：但官僚队伍有自我膨涨的本能，同时伴随着腐败，社会风气也就以奢华为荣。

老文：历代王朝可以说是死于官僚和腐败之中,也就是生产不能扶持其“民主”统治了。

老歪：在民主国家？

老文：内斗越来越激烈、竞选成本越来越高是其民主模式的大敌。

老歪：我们弘扬正气、精兵简政和反腐败，这都要长期坚持。

老文：我们也要减少协商成本。

老歪：田的事不好跑。

老文：事情没容易作到的，你再跑跑。

羑河纪事系列均为原创

2023年6月上旬草稿

2023年6月30日改定